这一晚，白之桃想了很久苏日勒的话。
当然，嘎斯迈说的她也想了。那些散落满地的稀奇兽牙历历在目，白之桃想着想着，忽然就转过头拉拉身侧男人，道：
“你睡了没呀？”
这会儿时间已来到晚上十点，或十点以后，苏日勒在旁边枕头上睡得踏踏实实，呼吸声清晰平稳。因此白之桃说完就有点后悔，觉得不该这时把人吵醒。
一般这种时候，闻到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香皂味，白之桃都会听着男人的呼吸声缓缓入睡。
——不得不说，只要不做那种事，苏日勒·巴托尔还挺老沉的。
早起早睡，保持锻炼习惯并保持身材和体力，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爱干净，很顾家。
就是很老沉，很老头。
要知道这边的知青都很好玩，四声的那个“好”。私下卷烟抽，半夜三更爬起来打牌，几乎没有例外。
所以白之桃觉得自己好像吵醒了一个老年人，内心特别愧疚。
好在苏日勒只是习惯上有点像老年人，并不是真的老年人。且说到底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正好也是吃好睡好的年纪，就没那么好叫醒。
于是睡眼惺忪的翻过身抱住白之桃，蹭蹭她头发。然后手跟着贴过来，在白之桃后背上拍了两下，很轻，像哄孩子。
“……好……睡。”
他应该是有点被叫醒但并不完全醒的状态。白之桃听了会儿，就听苏日勒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但她就听懂一个睡。
白之桃心想，我还没说事情呢，他居然敷衍我。
不过专挑人家睡着的时候说事明显是她不对。因而不再说话，准备把话留到睡醒再说。
没想到白之桃闭上眼睛半天不出声，苏日勒却忽然蹭了她下，并用一种醒了一半的声音说道：
“囡囡，你刚什么事，说啊。”
困倦像黑夜蔓延，白之桃却唰的睁开眼睛。
“你不是说先睡觉吗？”
“我说好，你说完我再睡。”
男人嗓音低沉，靠近她耳边。给人夜雾弥漫的感觉，但温暖。
“你说吧，我听着呢。”
白之桃咬咬嘴唇。
“嘎斯迈今天占卜用了很多动物牙齿和甲片，你记得让她把东西收好，最好藏起来，以后都不要拿出来了。这些东西让有些人看了会被举报的。”
话毕，又咬了下下唇，最终鼓足勇气飞快的亲了男人下巴一口，声音闷声闷气的道：
“对不起，因为一点小事把你吵醒。”
“什么叫一点小事，这不是挺重要的事吗。”
他依然是那种很困的语调。
随后室内静下来，这次无论是谁都不再说话。屋外传来夏夜的虫鸣，隔着一层蒙古包和一层蚊帐，催人入睡。
就这样，白之桃一觉睡到自然醒。
翌日清晨，木图领着儿子巴日准时等在营地中央。高娃之所以没来是因为昨晚下夜太累，需要白天补觉。
见到白之桃，巴日就张张嘴，模模糊糊呀呀直叫。
看着孩子纯良无害的笑脸，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白之桃就有点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