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居的朔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后水尾天皇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
他猛地一挥衣袖,案上的青瓷茶具被扫落在地,「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他的御袍下摆。
「德川家!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屈辱与愤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今日午时,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亲自来到御所。
他向天皇通报了幕府的徵调令,宣布即将对明国开战,然后便拿出了将军德川家光的命令。
要求天皇颁布纶旨(圣旨),号召「天下武士勤王讨敌」。
同时,下令京都境内的所有神宫与寺院,举行「战胜祈祷」仪式,祈求幕府军队能大败明军。
板仓重宗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狼狠扎在后水尾天皇的心上。
他是日本的天皇,是名义上的九五之尊,可在对明国宣战这样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上,德川家竟然事先没有通报他一句。
直到所有事情都已成定局,才派一个所司代来「通知」他,让他配合著颁布纶旨、举行祈祷仪式。
这哪里是把他当成天皇?
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装点门面的摆设,一个任由德川家摆布的傀儡!
后水尾天皇本就血气方刚,多年来,他对德川家的专横跋扈早已积怨颇深。
此刻受到如此奇耻大辱,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指节传来钻心的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甚至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退位!
联合那些对德川家不满的外样大名,起兵反抗!
可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无奈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颤抖著,眼角滑下两行屈辱的泪水。
他清楚地知道,天皇的权力,已经旁落了数百年。
从镰仓幕府建立的那一刻起,武家便把持了朝政,天皇不过是笼中的金丝雀。
如今的德川幕府,兵强马壮,掌控著全国的兵权与赋税,反对幕府,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若是真的敢反抗,恐怕连这傀儡天皇的位置都保不住,甚至会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愤怒、屈辱、无奈————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