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的是,皇帝朱由校网开一面,下旨将山东一案的从犯亲属,尽数免去斩首之刑,流放朝鲜屯田。
若能立功,便可洗脱罪名,甚至还有为官的机会。
「唉,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跟朝廷作对,害得我们也跟著遭殃————」
「流放朝鲜,这鬼地方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地里长不出庄稼,怕是有命来,没命回啊!」
「家里的婆娘孩子还在山东,我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身旁的罪民们,有的抹著眼泪,有的唉声叹气,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刘腾华听著这些抱怨,心里也不是滋味,却没像旁人那般哭天抢地。
他比这些人多了几分见识。
毕竟做过贼曹,见过县衙大牢里的生死离别,也见过市井间的人情冷暖。
他知道,抱怨无用,既然没死,就得想办法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队伍沿著汉城郊外的土路缓缓前行,刘腾华抬起头,打量著这片陌生的土地。
越往郊外走,他心中的震惊便越强烈。
放眼望去,竟是大片大片荒芜的土地。
齐腰深的野草疯长著,将原本的田埂都淹没了,风吹过,草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偶尔能看到几处坍塌的茅屋废墟,断壁残垣上爬满了藤蔓,显是许久无人居住。
路边偶尔闪过几个朝鲜农夫,穿著破烂的麻布衣裳,面黄肌瘦,手里攥著锈迹斑斑的锄头,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大明队伍,眼神里充满了畏惧与好奇,连忙躲到树后,不敢作声。
「这————这朝鲜怎么荒成这样?」
有个曾是乡绅子弟的罪民忍不住惊呼,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差的田地,也比这里强上十倍。
「听说前些年朝鲜跟倭人打了好几年仗,就是那个壬辰倭乱,死了好多人,后来又闹兵灾、瘟疫,村子空了,田地自然就荒了。」
队伍里有个走南闯北的货郎低声解释道:「再说朝鲜人本就少,又被倭人杀了大半,哪还有人耕种啊。」
刘腾华默默点头。
他在山东时,听县衙里的老吏说过壬辰倭乱的事,朝鲜被倭人打得十室九空,元气大伤,没想到竟破败到这般地步。
大片的沃土闲置著,无人耕种,若是放在大明,这样的土地早就被乡绅豪强抢破了头。
这般走了整整三日,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规整的田埂,前方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茅草屋,茅屋周围,是被清理出来的成片土地,田埂边还插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著工整的汉字。
「汉城卫官田」。
「到了!终于到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微弱的欢呼,不少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