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传开后,史朝佐的「义商」之名更加响亮,山东百姓提起他,无不竖起大拇指。
可「义商」的名头,终究抵不过切身利益的损耗。
左光斗推行的盐政改革,直接触动了史朝佐的核心利益。
盐引贸易的垄断权被打破,灶户工本银提高,盐价被官府严格管控,他之前通过低价收购灶户食盐、高价分销赚取的巨额利润大幅缩水。
而新币的推行,更是让他雪上加霜。
史朝佐名下有多家钱庄,之前靠著旧银两成色不一的漏洞,通过兑换差价、
发行私票等手段牟取暴利,新币推行后,朝廷设立专门的兑换机构,垄断了货币发行与兑换,他的钱庄生意瞬间一落千丈。
更让他焦虑的是,养廉银制度推行后,山东的官场风气为之一变,之前那些可以通过贿赂搞定的官员,如今大多收敛了手脚,他想再像以前那样通过疏通关系获取特权,难度陡增。
史朝佐心里清楚,若是任由这些新政推行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家的生意就会彻底垮掉,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义商」的名声再好听,也不能当饭吃,保住家族的财富与地位,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正因如此,史朝佐才放下了「义商」的身段,主动召集了山东境内一众因新政受损的豪商巨贾,齐聚自家府邸密谋。
在他下首左边的位置,坐著的是临清钞关的八大商帮代表。
临清是大明著名的「漕运咽喉」,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商船云集,货物吞吐量冠绝北方,聚集了徽商、晋商、鲁商等八大商帮,其中以张家、柳家、王家为代表的本地富商实力最为雄厚。
坐在最前面的,是民间俗称「临清张」的张百万。
他是临清州人,天启年间的绸缎、粮食双料巨商,「家产百万两」是对他财富最直观的描述。
张百万在临清、济宁、德州设立了十二处粮栈,垄断了山东北部的漕粮转运生意。
其发家的核心手段,便是通过重金贿赂临清钞关的官员,获取了「免税通关」的特权,每船货物只需缴纳正常税额的三分之一,靠著这一特权,他在漕运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
张百万身旁,是柳氏家族的族长柳承业。
柳家是临清望族,主营瓷器、茶叶贸易,与江西景德镇的窑厂、福建武夷山的茶商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通过京杭大运河将南方的精美瓷器、优质茶叶销往北方,年利润高达十万两白银。
柳家同样靠著贿赂钞关官员,降低通关成本,垄断了北方多地的瓷器、茶叶市场。
可如今,这些商帮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朱由校推行海运,漕运的地位一落千丈,商船数量锐减,他们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
更致命的是,朝廷对山东官场进行了大清洗,临清钞关的官员被换成了皇帝的亲信,之前的「免税通关」特权被彻底剥夺,所有货物都必须足额缴纳税款。
再加上内府开始垄断粮食、布匹的买卖,他们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得几乎消失。
张百万的粮栈已经倒闭了三家,柳家的瓷器生意也因税负增加、市场萎缩而亏损严重,这让他们对新政恨之入骨。
史朝佐下首右边的位置,坐著的是两位背景更为特殊的商人。
一位是宗室庇护下的特权商人刘良佐,另一位是沿海走私与军贸巨头、登莱海商王三。
刘良佐是青州最大的盐商、矿商,背后靠著衡王府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