佃农的地租高达五成至七成,一户佃农耕种一亩田,即便丰年收获一石粮食,交给地主后剩余的部分也仅够勉强糊口。
若遇灾年颗粒无收,还得向地主借下月息三成以上的高利贷,不出半年债务便会翻倍,最终往往只能卖几鬻女抵债。
平安道一位老佃农的遭遇便是缩影。
他借地主半石粮食,一年后本息翻滚至两石,无力偿还之下,只能将年仅八岁的儿子送给地主为奴,自己则带著老妻逃荒,最终饿死在路边。
更令人室息的是朝鲜王朝极端苛刻的税收与徭役制度。
底层百姓需承担的赋税名目繁多,堪称「无物不税」。
田税按耕地等级缴纳粮食,即便灾年颗粒无收也不得减免。
军布税要求每户每年缴纳两匹麻布(或折钱),无论家中是否有男丁服役,贫困家庭无布可缴,只能卖粮或借债。
盐税、酒税、矿税、过桥税、市场税之外,甚至还有「灶税」(烧火做饭需缴税)、「门税」(出门需缴税),连百姓上山砍柴、下河捕鱼都要缴纳「山税」「水税」。
作为明朝藩属国,朝鲜需向明朝缴纳人参、纸张、布匹等贡品,这些沉重负担最终全转嫁到底层百姓身上。
徭役更是无休止的折磨,百姓需服「常徭」(修建宫殿、城池、驿站、堤坝)与「临时徭役」(运输粮草、修建军堡、护送官员),每年服役时间长达三至六个月。
青壮年男子被徵调后,家中田地无人耕种,老人、妇女只能拖著病体勉强维持,很多家庭因此家破人亡。
黄海道某村落曾有三十户人家,一次摇役徵调二十名青壮年,半数死于劳累与疾病,归来者不足五人,最终村落沦为空村。
雪上加霜的是,天启年间的天灾与人祸接踵而至。
皇太极入侵、全焕叛乱、绫阳君与李珲争权,让朝鲜陷入持续动荡。
1622年全国大旱,汉江水位下降至可徒步过河,稻田龟裂,庄稼枯死,饥荒迅速蔓延,最终酿成「人相食」的惨剧。
平安道、黄海道的地方志明确记载:「天启三年,饿殍满路,父子相食,村落为空」。
而本应救济百姓的「常平仓」(储备粮)早已被官员贪污殆尽,仓库里只剩空麻袋,救济粮根本无法到达百姓手中。
更有官员趁机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大发国难财。
汉城一名官员将粮食价格炒至平日的十倍,看著百姓饿死街头,却闭门享乐,最终因民愤太大才被匆匆处置。
朝鲜王朝的「良贱制度」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人分为三六九等。
良人与贱人不得通婚,贱人不能参加科举,甚至不能穿白色衣物(白色是两班专属颜色),若贱人不小心冲撞两班贵族,可被当场打死而无需偿命。
百姓毫无政治权利,地方官由两班担任,他们与豪强勾结,搜刮民脂民膏,百姓若被冤枉或遭受剥削,根本无处申诉。
所谓的「诉冤鼓」形同虚设,反而可能因「以下犯上」被治罪。
偶尔爆发的「奴变」(奴婢反抗主人)或「民乱」,也因缺乏组织、武器简陋,很快被官府镇压,参与者多被凌迟处死,头颅悬挂在城门上暴晒,以做效尤。
天启元年,庆尚道奴婢因不堪主人虐待发动反抗,烧毁地主庄园,最终被官府派兵围剿,百余名参与者全被残忍杀害,其家人也被流放为奴。
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朝鲜百姓早已对本国上层失望透顶,何来半分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