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社论之事,终究不宜由帝王直接授意刊发破祖制、改旧规,本就容易引发朝野震动,若让他这位天子直面群臣的抵触,一旦话不投机,便无转圜余地。
需得有个中间人缓冲,既能传递圣意,又能在群臣与帝王之间周旋,让事情留有回转的空间。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非内阁首辅方从哲莫属。
这位老臣深谙帝王心术,登基以来早已成了他手中最得心应手的「傀儡」,从新政推行到人事任免,替他背过的锅不计其数,如今再添这一桩,也算顺理成章。
「传魏朝,即刻去文渊阁召方从哲入宫见朕。」
「奴才遵旨!」
侍立一旁的魏朝躬身应道,快步退出御书房,踏著积雪直奔文渊阁而去。
未过半个时辰,一身藏青色官袍、须发花白的方从哲便缓步入内。
他身形略显佝偻,却依旧保持著朝堂重臣的仪态,进门便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内阁首辅方从哲,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朕安。」
朱由校抬了抬手,语气平淡。
「起来吧,魏朝,赐座、赐茶。」
魏朝连忙搬来一张铺著锦垫的矮凳,又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动作麻利。
方从哲谢过圣恩,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捧著茶盏,目光低垂,心中已然明了。
皇帝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般礼遇,定是有棘手之事要交给他办。
待方从哲浅饮一口茶水,压下心头的忐忑,朱由校才缓缓开口,直奔主题:「朝鲜战事,贺世贤的所作所为,如今在朝堂之上闹得沸沸扬扬,卿家如何看待此事?」
方从哲心中一凛,果然是为了此事。
他斟酌片刻,既要顾及群臣的非议,又不能违逆圣意,便谨慎答道:「回陛下,贺世贤将军在朝鲜的做法,确实略显暴烈,难免引得朝中非议————」
「咳咳。」
不等他说完,朱由校突然轻咳两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
方从哲心头一紧,瞬间会意。
他跟随朱由校多年,早已摸清了帝王的脾性,这声咳嗽,便是不满他的措辞O
他连忙话锋一转,语气坚定起来:「但臣以为,贺将军的做法,恰恰契合如今朝鲜的局势!
朝鲜内乱已久,人心涣散,若非以铁血手段立威,难以快速掌控局面,更无法配合大军推进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