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世代经营的丝织作坊,竟被官府强行收归国有,只给了些许微薄补偿,这与抢夺何异?」
另一位中年士绅附和道:「清丈土地更是严苛,连祖辈传下的祭田都要核查,稍有隐瞒便按从贼附逆」论处,这日子没法过了!」
怨气虽深,不满虽烈,却没有一人敢公开反抗。
他们心中清楚,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那个皇权止于县治、士绅可与官府分庭抗礼的时代了。
朝堂之上,官员联合复社众人,曾试图以「祖制」「民生」为由,弹劾朝廷「苛待士绅、动摇国本」,结果天启帝下旨,以「勾结逆党、意图谋反」的罪名将其枭首示众,复社骨干或斩或流放,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为士绅发声。
这血淋淋的教训,让所有士绅都明白,与皇权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地方上,那些依附伪顺、试图以武力反抗朝廷的土绅,早已在明军的围剿中家破人亡。
他们曾寄望于伪顺能制衡皇权,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可李铁头的覆灭,彻底击碎了这份幻想。
无论是朝堂抗议,还是武装反抗,所有能想到的手段都已用尽,却换来「轻则抄家、重则砍头」的结局。
面对皇帝的大军压境与雷霆手段,士绅们纵有千般不满,也只能硬生生吞进肚子里,表面上唯唯诺诺,不敢有半分表露。
对于朱由校而言,士绅的态度从来不是他关注的核心。
「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这是他的执政铁律。
他深知,大明的根基从来不是那些盘剥百姓、囤积财富的土绅,而是遍布天下的黎民百姓。
只要稳住百姓的基本盘,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天下便乱不了。
放在以前,大明朝的皇帝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皇权不下县」的千年积弊,让朝廷的政令只能停留在县衙,乡野之间全靠士绅、宗族自行治理,皇帝对基层的掌控力薄弱至极。
但如今,朱由校设立的救灾司、清田司,彻底打破了这一僵局。
救灾司的官吏不再局限于县城,而是深入乡、村,设立常驻机构,直接对接百姓。
他们不仅负责赈灾、分田、兴修水利,更承担著传递皇命、登记人口、调解纠纷的职责,成为皇权延伸至基层的「毛细血管」。
更关键的是,救灾司的基层武官,大多由九边退伍的老兵担任。
这些老兵军纪严明、战力强悍,又熟悉官府运作,再辅以本地招募的民兵,组成了遍布乡野的基层武装。
士绅们以往赖以掌控基层的宗族势力、乡约制度,在救灾司与基层武装面前,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们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隐匿田亩、操控赋税、煽动百姓,甚至连私下串联都难以做到。
救灾司的官吏与士兵遍布各村,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上报,稍有异动便会被迅速镇压。
如今的江南,士绅虽仍坐拥部分财富与声望,却已失去了与皇权抗衡的资本。
他们只能看著朝廷将土地分给百姓,将产业收归国有,看著救灾司的旗帜插遍乡野,看著皇权一步步下沉到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