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万历年间,江南布商联合起来拒缴“新增布税”,朝廷派来的御史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之后,他们故意拖延粮船,南京户部还不是得私下给他们减了三成漕运杂费。
在他看来,皇帝再“雄才大略”,终究离不得江南的赋税,只要把“乱子”闹大,朝廷迟早会妥协。
严峻斌看着父亲眼中的疯狂,只觉得陌生又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严宽冰冷的眼神打断。
“我今天不是来向你问计的,而是来给严家留后。”
严宽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少了刚才的疯狂,多了几分交代后事的凝重。
“明日一早,你带着十万两银票,还有府里那三个身家清白的美姬,去北京城外的庄子。
那庄子是十年前买的,没人知道是严家的产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苍白的脸,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温度:
“若是江南事成了,你就回来继承家业;若是事败……”
他喉结动了动,避开儿子的目光,看向供桌上的牌位。
“你就改了名字,用那十万两银子在北方做些小生意,娶了美姬,赶紧给严家诞下血脉。
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回江南。”
这是他早就备好的“狡兔三窟”。
北京的庄子、隐秘的银票、身家清白的美姬,甚至连儿子改名字的方案,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他嘴上说着“有胜算”,心里却早做了最坏的打算。
严峻斌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眶突然发热。
他猛地抬起头,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父亲既然也知道事败的风险,为何不干脆归顺袁部堂?
咱们少赚些银子,把走私西夷的路子断了,把该交的税补齐……
至少能保住严家的命,难道不好吗?”
“好?”
严宽突然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真当陛下能把江南的官绅连根拔了?”
他伸手点了点供桌上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