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肃立的百姓,声音依旧沉稳:
“今日之后,赫图阿拉再无建奴,只有大明的子民。
好好种地,安分生活,谁若敢再兴风作浪,这些人的下场,便是你们的下场!”
处决完百余名建奴高层,台下百姓还未从死寂中缓过神,两名明军士兵便又押着一队人走上土台。
为首的两人,正是佟养性与范文程。
这两个在辽东臭名昭著的大汉奸,此刻的模样比台上的尸身还要狼狈。
佟养性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袍角沾着泥污与血点,那是方才被押来时,踩过台下血洼蹭上的。
他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脸色灰败得像死灰,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被押到台边时,他踉跄了一下,目光扫过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那些滚落在地、死不瞑目的头颅,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悔意像毒蛇般缠上心头。
赫图阿拉被围的时候,他有机会借助他孙子佟国瑶,打开西门引明军入城。
若当初真如此做了,佟家不仅能免罪,还能靠着这桩大功重回大明。
可那时他虽心有动摇,却架不住皇太极的威逼利诱,更怕自己多年为建奴效力的旧事被清算,最后竟狠下心,跟着皇太极设计杀了佟国瑶,断了唯一的活路。
“佟家……全完了……”
他嘴里喃喃着,声音细若蚊蚋,泪水混着雨水从眼角滑落。
若是当初点了头,此刻他或许正站在熊廷弼身侧,看着别人受刑。
可现在,他只能像条待宰的狗,等着那把沾过无数人血的鬼头刀,落在自己脖子上。
后悔吗?
怎么能不后悔!
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在他身侧,范文程的模样更是诡异。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衣上沾满了说不清是泥还是污秽的东西,散发着一股酸臭。
这厮的头发纠结成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嘴角却一直咧着,发出“呵呵”的傻笑,偶尔还会突然蹦出一句胡话:
“大金……大汗……赏我……美人……”
自赫图阿拉城破那日起,他便成了这副疯癫模样。
当众躺在宫墙下的污秽里昏睡,被士兵拽起来时还往嘴里塞泥块,甚至光着身子在街上游奔,嘴里喊着“我是大金第一谋士”。
熊廷弼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不过是装疯卖傻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