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秉益沉默了片刻,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吓得两个少女浑身发抖。
“好!就按你说的办!”
张秉益的眼神变得疯狂,就像是赌鬼一样。
“你现在就去联络孙得功他们,我去安排人煽动士兵,再让人去给皇太极和蒙古诸部送信!”
“咱们不能坐等着死,得跟他们拼一把!”
吴奉先见他答应,脸上露出狂喜,连忙起身:
“好!张帅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定能像嘉靖年间那样,让朝廷不敢动咱们!”
两人不再管榻上的吃食,也不再看角落里吓得发抖的少女,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袍,拉开雕花木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开的瞬间,楼下的骰子声、哄笑声涌了进来,又很快被关上的门隔绝。
雅间里只剩下两个少女,她们蜷缩在角落,看着地上摔碎的酒杯,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另外一边。
赫图阿拉。
二月的赫图阿拉,比辽阳更冷。
城外的苏子河还冻着厚厚的冰层,寒风卷着雪粒撞在夯土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嘶吼。
城头上的女真哨兵裹着兽皮袄,依旧冻得鼻尖通红。
可城内的皇宫里,却透着与严寒截然不同的火热。
烛火从早亮到晚,议事的脚步声、争论声、笔墨摩擦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自去年赫图阿拉之围解了之后,皇太极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深夜里,他常常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全是明军的攻城锤撞碎城门,熊廷弼的尚方剑架在他脖子上,建州女真的部民四处奔逃,大金的旗帜被踩在泥里的场景。
他心知肚明,明军只是暂时退去,熊廷弼绝不会给大金喘息的机会。
用不了多久,那支装备精良、粮草充足的明军,就会再次兵临城下。
“只要能让大金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皇太极不止一次在朝会上这样说。
现在的大金,经历过抚顺、开原的战败,八旗子弟死伤过半,部民流离失所。
若是再按老法子走下去,不用明军来攻,自己就先垮了。
也正因如此,在短短三个月里,他顶着所有旧贵族的压力,对建州女真内部掀起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