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冗费,须裁撤驿递,罢不急之工……”
“通商贾,宜弛海禁,设榷场以利货殖……”
日影渐移,殿外蝉鸣刺耳。
十二篇策论,十二个名字。
倪元璐、文震孟、卢象升、傅冠、陈仁锡、张天麟、杨天锡、董中行、方逢年、万国相、汪乔年、林胤昌。
朱由校听罢,不住点头。
这些策论,确实有真知灼见。
清赋税、节冗费、通商贾、铸钱法、兴屯田、查隐占、开矿利、慎赏赉、修常平、严考成……每一条,都切中时弊。
可问题是,这些贡士,说出来,写出来,敢不敢做?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阻力?
清丈田亩?
这四字说来轻巧,却不知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裁撤驿递?
此议若出,恐朝堂震动。
弛海禁?
开海之利,纸上易言,然施行之难,如涉渊冰。
更有一层隐忧:庙堂之议,终须地方施行。
然州县官吏多出身士绅,其族中田产、商路与旧制盘根错节。
彼辈阳奉阴违,或借“体察民情”拖延新政,或曲解律令从中渔利。
纵有倪元璐等新晋帝党锐意改革,然几人之力,岂能抗衡百年积弊?
朱由校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诸卿以为,这些策论,有几成能落到实处?”
方从哲额角微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烛照,自当……择优而用。”
这方从哲,倒有几分马科长的味道。
又是这等模棱两可的废话。
这些阁臣,个个老成持重,圆滑世故,既不愿得罪皇帝,也不敢触动既得利益。
他们口中说着“择优而用”,实则不过是敷衍塞责,生怕惹祸上身。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