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经筵加问政结束,朱由校也不想在文华殿久侯了。
日头正盛,朱由校回到乾清宫。
东暖阁内。
鎏金香炉中沉水香尚未燃尽,袅袅青烟在殿内盘旋。
“召方从哲、孙如游、孙慎行,与朕共用午膳。”
“奴婢遵命。”
侍立多时的司礼监太监魏朝立即会意,躬身退出去传召大臣。
不多时,方从哲、孙如游、孙慎行三人踏着碎步进殿。
三人皆着绯色官袍,腰间玉带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见礼后,朱由校引他们至东暖阁用膳。
八仙桌上早已摆满珍馐:金陵盐水鸭、西湖醋鱼、燕窝羹等时令佳肴散发着诱人香气,一壶新酿的绍兴黄酒在冰鉴中沁出晶莹水珠。
“诸位爱卿请坐。”
朱由校率先落座,执起象牙镶金的筷子。
三位大臣却只敢挨着半边凳子,腰背挺得笔直。
直到皇帝夹了一片蜜汁肉脯细细咀嚼后,方从哲才谨慎地夹了一筷清炒时蔬,孙如游舀了半勺豆腐羹,孙慎行则只敢就着御膳房特制的酱菜扒了两口米饭。
朱由校将众人拘谨之态尽收眼底,忽然轻笑一声:“今日不过是寻常赐膳,诸位何必如此战战兢兢?就当是在自家用饭便是。”
说着亲自执壶,为三人各斟了半杯黄酒。
方从哲三人见此情形,连忙伏地叩首,口中连称:“臣等不敢”。
谁人不知,这乾清宫的御膳,从来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且不说这雕龙绘凤的膳桌旁,曾有多少重臣因一句失言而锒铛入狱;单是御前那双镶金象牙箸,就不知夹断过多少人的仕途性命。
所谓“赐膳”,不过是天威难测的又一场试探罢了。
况且……
谁敢真把乾清宫当自己家?
乾清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子燕居之所,是批红勾朱的机要重地。
若真有人憨傻到应一句“臣谨遵圣谕,今日便斗胆当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