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飞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多兰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惊讶？不失望？”
李飞这才放下手中的图纸，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我为什么要惊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会来。”
“为什么？”
多兰不解地追问，“我给了他史上最高的教练薪水！我给了他所有的承诺！他自己也承认，执教你是所有教练的梦想！”
“詹姆斯，”李飞笑了，“你觉得，对于菲尔·杰克逊这个级别的人来说，钱和权力还是最重要的吗？他追求的是历史地位，是‘GOAT’级的教练声誉。”
“那来纽约，联手你开创一个比公牛更伟大的王朝，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当然是，但前提是，他得迈过一道坎。”李飞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一道叫做‘尊严’的坎。”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多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詹姆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连续三次败在我手下的人，现在跑来当我的主教练，这叫什么？”
多兰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李飞继续说道：“这叫投敌。可不是所有人都是未来的凯文·杜兰特，能干得出那种打不过就加入的事情。尤其是一个已经功成名就，手握六枚冠军戒指，被誉为‘禅师’的一代宗师。”
“如果他来了，他就不再是那个与乔丹比肩的传奇，而是NBA历史上第一个‘投敌教练’。他的所有光环都会褪色，他的每一次胜利都会被人质疑，人们会说，菲尔·杰克逊离开乔丹什么都不是，最后还不是要去抱李飞的大腿。”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角色设定？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抱任何希望。”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詹姆斯·多兰瞬间明白了所有关节。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我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该死的，我只想着怎么把他签下来了。”
老板和球员、教练思考问题的出发点，终究是不同的。
老板眼中更多的是利益、是组合、是商业价值；而对于那些顶级的竞争者而言，荣誉、尊严和历史评价，往往比金钱更重要。
沉默了许久，多兰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请教的神色：“那……李，我们今年的教练，你觉得该怎么选择？”
李飞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有两个字。
“不变。”
“不变？”多兰有些意外，“可你不是一直觉得杰夫（范甘迪）的战术太保守，临场应变也不够……”
“他是很保守，战术也确实僵化。”
李飞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但我们刚刚拿了两连冠，球队的化学反应正处于巅峰。这个时候换帅，就像给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更换核心零件，风险太大了。”
“杰夫·范甘迪或许不是最好的教练，但他却是现在最适合我们的教练。他的防守体系已经深入人心，球员们也习惯了他的执教方式。稳定，比任何华丽的战术都重要。”
李飞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纽约街景，声音沉稳而坚定。
“我们的目标是三连冠，是建立一个真正的王朝。在这个目标实现之前，任何可能破坏球队稳定性的举动，都要绝对禁止。”
“等到我们拿下了三连冠，完成了对这个时代的彻底统治，到那时，再想换帅的事情，也为时不晚。”
听着李飞条理清晰、高屋建瓴的分析，詹姆斯·多兰心中的最后一丝沮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安心和信任。
他忽然觉得，招募菲尔·杰克逊失败，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他的球队里，已经有了一位比任何教练都更懂得如何去赢球的……真正的帝王。
三天后，麦迪逊广场花园总经理办公室。
杰夫·范甘迪坐在那张熟悉的真皮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即将接受面试的菜鸟。
尽管他已经是这座球馆的主人之一，是带领尼克斯卫冕的冠军教头，但此刻，面对着球队老板詹姆斯·多兰和总经理斯科特·雷登，他依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多兰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雷登则在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似乎在避免眼神交流。
“杰夫，”多兰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首先，我要代表球队，感谢你过去几年为尼克斯所做的一切。两座总冠军奖杯，是你卓越执教能力的最好证明。”
“这是我应该做的，詹姆斯。我们拥有李，拥有全联盟最好的球员，夺冠是我们的目标。”范甘迪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谦虚又点明了核心。
多兰点点头，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推了过去。
“球队董事会经过讨论，决定与你续约。我们希望你能继续带领球队，冲击三连冠的伟业。”
范甘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那份文件，目光迅速扫向合同的年限和金额。
两年，总价值1100万美元。
这个数字不算低，在90年代末的教练市场里，也算是一份相当优渥的合同了。
但是，那个“两年”的期限，却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对于一个两连冠的王朝教头来说，一份两年的短约，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自明：不信任，以及……过渡。
他很清楚，球队在这之前疯狂地追求过菲尔·杰克逊。
整个联盟都知道尼克斯开出了一份5年5000万的天价合同。
现在，禅师没来，球队才回过头来找自己，并且只给了一份短约。
这感觉，就像是心仪的女神拒绝了高富帅的追求后，才百无聊赖地回头对备胎说：“我们先处两年看看吧。”
屈辱吗？当然。
但范甘迪同样是个现实主义者。
他热爱纽约，热爱这支球队，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李飞的存在。
离开尼克斯，离开李飞，他还能去哪里找到这么好的执教机会？他还能染指总冠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