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招娣蜷缩在床角,听著赵大勇的声,眼泪无声地流下,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这位官爷的话,是真是假。
书房里,黄天榜听著心腹的回报,满意地捋著短须。
「老爷,真就放他们走?不如————」家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糊涂!」黄天榜瞪了他一眼,「手上沾了血,味儿就变了。能用银子女人摆平的事,何必动刀兵?他们收了钱,玩了女人,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后沛县的田亩数,还不是咱们说了算?细水长流。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夜里乱窜,天一亮,礼送出境。」
「是。」
天蒙蒙亮,赵大勇三人被客气地请出黄家大宅。金银箱子捆得好好的,驮在马上。赵大勇搂著杨招娣的腰,对黄天榜笑道:「黄四老爷,这丫头合俺意,路上没个伺候的人不便,俺就带走了!」
黄天榜一愣,随即大喜,这钦差如此急色,是好拿捏的!忙道:「官爷看上,是她的造化!她的身契,立刻奉上!」便让人取来杨招娣的卖身契,恭敬地递上。
赵大勇随手塞进怀里,拍了拍黄天榜:「好说!沛县的事,包在兄弟身上!
告辞!」
黄天榜亲自送到寨门口,拱手告别,脸上是诚恳的笑容:「三位大人公务繁忙,黄某就不远送了。沛县清丈之事,多多仰仗!」
赵大勇也笑著回礼:「黄四老爷放心,心里有数!告辞!」
一行人离了黄家围子,走出去十来里,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旷野。半人高的荒草连著天,瞧不见一丝人烟。
赵大勇勒住马,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孙破虏和李定边也打马凑近。
「娘的,这老狐狸!」孙破虏朝地上啐了一口,「三千亩?糊弄鬼呢!俺看,沛县被他吞掉的无主」之地,少说也得有五万亩!」
李定边回头望了望来的方向,心有余悸:「赵哥,现在想想,那姓黄的昨晚可是下了血本。金银、女人......要不是皇上事先有了交代,咱们现在可就是贪官了...
」
赵大勇没立刻接话,而是目光四下一扫,确认左右无人,这才压低了嗓门:「老孙,定边,你们还记不记得出发前,万岁爷在淮安行在是咋交代的?」
孙破虏抢著道:「咋不记得!皇上说,淮北的豪强必定会用金银美色来诱惑咱们!」
「对!」李定边接著道,「皇上还说了,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让咱们不必大惊小怪。」
赵大勇重重地点头,声音更低了:「关键还在后头!万岁爷特意交代了,咱们可以安心收下,不必强拒,免得打草惊蛇。事后只需将所收财物、女子一一登记在册,如实上报便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皇上说啦,这些物件,就算他们替朕赏给你们的!只要尔等忠心任事,手脚干净,朕便认了这笔帐!「」
孙破虏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哈!皇上这是要让咱们将计就计啊!」
李定边哈哈笑道:「这么说,咱们昨晚收下金银,就是在奉旨贪污了?」
「胡说什么?」赵大勇正色道,「万岁爷恩准的,能叫贪污吗?万岁爷圣明,早把这一切都料到了。咱们既稳住了黄天榜,又摸清了沛县的实际情况,还得了一笔黄白之物和一个......万岁爷这是不叫忠臣吃亏,实在是太圣明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面上看到了忠不可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