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魏忠贤话头一转,声气又缓下来,“皇爷仁厚,念着二位都是老臣,一时糊涂,也准了你们交‘议罪银’抵过。银子交了,事儿嘛,按理说,就算揭过去了。”
薛贞和李从心刚松半口气,魏忠贤接下的话,让他们像掉进了冰窟窿。
“咱家这儿,是翻篇了。”魏忠贤往前探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阴冷气儿,“可这些东西,要是万一……不小心,落到别人手里。比方说,孙承宗孙老头那儿?他那脾气,二位晓得,眼里容不得沙子。他要是拿着这些,下次廷议上参二位一本‘欺君罔上’、‘贪墨渎职’……”
崇祯启用东林党,一多半的原因,就是让他们咬阉党的!
当然,阉党也会咬东林!
狗斗嘛!就是这么玩的。
魏忠贤故意停下,瞧着两人惨白的脸,慢悠悠靠回去。
“到那时,就算皇爷想保你们,只怕也……难喽。”
密室里死静。薛贞和李从心都能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儿。
魏忠贤欣赏够了两人的惧怕,才缓缓开口:“有些事儿啊,不上秤,没四两重。可一旦上了那杆秤……”他伸出枯瘦手指,虚虚向下一压,“一千斤、一万斤都打不住!二位部堂,你们说,这秤,上,还是不上?”
他盯着两人,一字一顿问:“关键,就看你们有没有‘德’,能不能领会皇爷的苦心,把这团练差事办‘服帖’了。这叫——以、德、服、人。”
魏忠贤身子往后一靠,眯起眼:“二位部堂,服,还是不服?”
薛贞和李从心“扑通”跪倒,额头磕着冰凉地砖,声音打颤:“服!服!魏公公……皇爷教训的是!下官……下官愚钝,知错了!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魏忠贤脸上露出真笑,像朵开败的菊花。“起来吧,二位都是国之柱石,跪着像什么话。明白皇爷的苦心就好,就好啊。”
乾清宫东暖阁,倒是另一番光景。
窗户开着,晨光照进来,亮堂堂的。崇祯换了常朝冠服,坐在御案后。王承恩垂手在旁边站着。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先进来。他穿着麒麟服,规规矩矩行了礼。
“之极来了,坐。”崇祯语气还算温和。
内侍搬来绣墩,张之极谢了恩,小心挨着半边屁股坐了。
“昨日廷议,你也在。”崇祯开门见山,“团练的事,卡住了。”
张之极心里一紧,忙道:“臣……臣听见了。只是……勋戚不便干政,臣未敢妄言。”
崇祯摆摆手:“朕知你们的难处。英国公府世代忠良,朕是信得过的。”
他话头一转:“范阳啊,你想想,若建奴再破关,铁蹄踩遍京畿,你英国公府在顺天、永平那些好庄子,保得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