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儿忙不迭点头,暗暗用胳膊肘捅了捅妹妹。
玉钏儿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也跪了下去,声音细若蚊呐:「奴…奴婢玉钏儿,给太太磕头了…」「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林太太作势虚扶一把,脸上那笑纹儿更深了。
只见她慢悠悠从腕上褪下一只水头极足绿莹莹的翡翠镯子,不容分说,拉过玉钏儿那只白生生嫩藕似的手腕套了上去!
「喏,拿著!」林太太拍拍玉钏儿的手背,话里有话地道:「这本是一对儿,倒也算不得什么稀世奇珍,不过是我平日里戴惯了的玩意儿。一只早就赏给了你家姐姐,另一只如今正好送给了你,你们姐妹俩,一人一个,落个「完璧』!图个吉利圆满罢了!」
这「完璧」二字,玉钏儿听得懵懵懂懂,只当是太太赏脸,红著小脸儿又磕了个头。
金钏儿却是心头雪亮,那嘴角儿便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赶忙笑道:「太太天大的恩典!妹妹还不快谢过太太?好生戴著,这可是太太的体面!」
待林太太进屋略略坐了片刻,嘘寒问暖几句,又留下些银钱药材走后。
金钏儿拉著妹妹闪进旁边僻静处,眼瞅著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嗓子:
「我的傻妹子!方才瞧见没?!姐姐可曾哄骗你一句半句?」
她捏著玉钏儿腕子上那凉绿的翡翠镯子笑道:「这等成色的翡翠,你就是在贾府里熬到头发白、骨头朽,做牛做马一辈子!那王太太眼皮子夹你一下都算擡举!更别说赏你这般贵重物件儿!咱们姐妹俩的贱命捆在一块儿,怕是在那老婆子眼里也抵不上太太随手赏你的这个圈儿!」
金钏儿拍了拍自家妹妹小脸:「妹子,你且放宽心!姐姐我拚了命,也定要央求老爷,早早儿把你从这火坑里捞出来!到时候,咱们姐妹一同在林太太府上,姐姐我做大管事,你就是二管事!咱们老……」她凑到妹妹耳边,嗬气如兰,声音更低更媚:「眼下已是堂堂三品大员!日后那二品、一品的紫袍金带,阁老相公的位份,还不是手到擒来?到那时节,咱们纵然攀不上那正头娘子的凤冠霞帔,一个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姨娘名分,那是板上钉钉、稳稳当当!这辈子,才算真真儿有了指望!」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著几分暧昧不明的笑意,轻轻操了操妹妹:「好妹子……今日……随姐姐一同去……伺候老爷,可好?」
玉钏儿一听这话,那脸蛋儿「腾」地一下,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羞答答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可随即想到那日伺候大官人洗浴见到的那骇人场景,那眉眼间又浮起一层浓浓的惧色,声音抖抖索索,带著哭腔:「姐……姐姐……我……我怕……老爷他……他那身子……壮得……壮得跟头……跟头驴子似的…」
金钏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葱管似的手指,轻轻戳了下妹妹滚烫的额头,啐道:「呆子!傻妹子!到那时候……你便知道……那好处保管你…尝过一次…就再也离不得!」
而那头。
掌灯时分,大官人踱回开封府衙。
方至廊下,却见赵鼎耷拉著脑袋出来,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水。
大官人觑著他,嘴角一咧,笑道:「怎地?可是那越王殿下……金口难开?」
赵鼎把脚一跺,恨声道:「回禀府尊大人!下官……下官无能!那越王千岁端的是个深沉的主儿!任下官如何婉转探询,旁敲侧击,他只管阖目养神,鼻观口,口观心,间或冷笑一声,以示天家威严!半个字也撬不出来啊!」
「此等天家贵胄,金枝玉叶,国法昭昭,刑不上大夫,下官是打不得,骂不得,连重话都不敢递一句,真真是……束手无策,徒唤奈何!」
他搓著手,额角已见微汗,那份焦灼,活似热锅上的蚂蚁。
大官人听了,非但不恼,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精光:「嘿嘿,不能用刑,难道就没了别的路数?这开封府里,自有千般万样的待客之道!为官之道,贵在变通。国法森严,自是不能动刑。」
「然则……礼遇宗亲,周全体面,乃是我开封府分内之责。这周全二字,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岂能因循守旧,坐困愁城?」
言罢,将手一招。
那厢熊阔海与仇五,早如影随形般凑上前来,叉手唱喏:「老爷有何吩咐?」
大官人悠悠道:「如今天色已墨,暑气未消,正是虫豸滋生之时。著你二人,多带些人手,执灯笼火把,速去后园花木深处、阴湿角落,著意搜寻。凡蚊纳、蜈蚣、蝎子、天牛、刀螂之类,不拘大小,多多益善,尽数收罗!妥为安置后,便请它们移步驿馆精舍,好生「陪伴』越王殿下。务必让殿下……宾至如归,体察一番我汴京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