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点头道:「这么说,完全可用了。朝廷没有水师,可朱寅却有,搞得天津附近只能布置重兵防守,实在太过吃亏。」
「这样吧,兵部可以拿出一个章程,招安海明月的舰队,让海部驻扎在庙岛(长岛),由山东登州府供应军粮。庙岛在海上能拱卫天津和京畿,又只是海岛,刚好丢给他们驻扎。有了海明月的一万多舰队,朱寅的舰队就很难偷袭天津卫了。」
石星道:「理是这个理。可一来,海明月未必会接受招安,愿意从济州岛移驻庙岛。二来,她毕竟是海盗头子,而庙岛距离天津太近,也是个隐患。所以兵部虽然之前想过,却还是不敢尝试。」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敢不敢?」皇太后眉头一皱,有点不满的说道:「你们这些读书相公啊,凡事考虑的周到全面,处处沉稳持重,这当然是极好的,老身向来心存敬重。」
「可眼下这等局面,不冒些风险是不成了。海明月虽然是个海盗,总比朱寅那个贼子的威胁小得多。庙岛不交给她,难道朱寅的水师就不能来占?」
「交给她是有风险,可和朱寅来偷袭相比,哪个风险更大?有了她的舰队在庙岛,就多了一条海上的看门狗,朱寅要偷袭天津,怎么也要先解决海明月这个宿敌。」
「王先生,张先生,沈先生,你们怎么说?」
王锡爵身子晃了一下,好像刚才打了个盹,有点浑噩的说道:「老臣精力不济,还请太后恕罪。太后要问什么?」
张位垂下眼帘,忍不住暗叹一声。王锡爵用了这个法子,自己就不能再跟著用了啊。
可惜。
沈鲤则是暗骂一声江东鼠辈,老滑头。
皇太后看著神态龙钟的王锡爵,皱眉道:「老身方才说,招安海明月的事,你怎么看?」
「哦。」王锡爵恍然,「原是此事。老臣以为,可!」
皇太后有些失望,「王先生只有一个可字?」
王锡爵拱手,「太后明断万里,老臣以为,可也。」
可也,两个字了。
太后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不再搭理精力不济」的首辅大臣,又看向次辅张位,「张先生意下如何?」
一句「张先生意下如何」刚刚出口,她就不禁有点恍惚。这很熟悉的一句话,霎时间就把她的记忆带回到二十多年前。
仿佛还是昨天一般。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那个那个来自江陵的张先生,仍然站在自己面前。
那位张先生,有著一部飘然的美髯,目光如炬,面如冠玉,犹如一株高大挺拔的青松。
只要看到他自信从容的样子,就好像大明朝的天永远塌不下来。他给自己的信心,比先帝还要强,还要大。
看到他,她就觉得自己母子有了依靠。
「张先生意下如何?」当时,她也是这般问道,语气充满信重和依赖。
「太后,臣以为——」那位权倾天下的太岳相公声如洪钟,他轻抚自己的美髯,智珠在握般的侃侃说道:「清丈田亩,非欲增税也,实欲均其赋役...豪强有田无粮,贫民无田有粮,天下安得不困?
」
那洪亮的声音,余音缭绕,似乎至今还在殿宇中回荡。
皇太后的目光忽然有点湿润,鼻子有点发酸。若是张先生还在,天下不会搞成这个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