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的人山人海的欢送人群,见到官老爷和士子们下拜了,也跟著一起下拜叩头。
不远处的宁采薇等人,却是没有上前。因为她们是女眷、是家属,既不是朝廷官员,也不是有功名的士人,按制不能参加迎接大军凯旋的国礼,只能在外围看著。
「先生。」朱常洛扶著朱寅的胳膊,「朕扶先生登辂。」
朱寅赶紧推辞道:「陛下过了,臣受之有愧,安敢如此?请陛下登辇起驾。
臣扈从陛下卤簿入城。」
泰昌洛却是坚持道:「先生受之无愧。朕虽浅薄寡闻,却也知道古代帝王为凯旋大将坠蹬牵马者不止一人。」
「光武帝为邓禹牵马,唐太宗为李靖牵马,就是本朝也有成祖为朱能牵马。
朕远不及他们,先生之功又非邓禹、李靖可比,况且先生又是师长、皇叔,有何不可呢?」
「就让朕扶先生上马吧,权当朕是尊师重道的一点孝心。
孝心!敌视朱寅的官员们听到孝心二字,都是眉头一跳,心中一片阴翳。
皇帝,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孝心?这是天子能对臣下说的话么?泰昌啊泰昌,你真是太不争气了!
烂泥扶不上墙的昏君!
你不知道江宁氏是奸臣,是权臣,是国贼么?你不知道他是建文后裔,而你是成祖后裔,祖上有仇?
他们恨铁不成钢,快要自闭了。
徐渭忽然说道:「既然陛下要亲自扶著皇叔登车,还请皇叔不要拒绝,辜负陛下美意反倒不美了。」
朱党成员也纷纷请朱寅登上玉轮。
反对朱寅的官员,也只能无奈的捏著鼻子,假惺惺的请求朱寅登辂。
朱寅当下也不再矫情,随即在朱常洛亲自搀扶下,登上皇帝才可乘坐的玉辂O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政治信号。
说明朱寅距离皇位又近了一步,也说明皇帝的禅位之心坚定如铁。
接著,一队队的战俘被押著上岸。洋人战俘、缅甸战俘、安南战俘——数以万计,堆满了整个江边,一个个狼狈不堪。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背后插著木牌、戴著尖筒高帽的一群高级战俘。
高帽和木牌上分明写著:「缅甸罪王莽应里、安南罪臣郑松、西洋巨寇阿尔瓦罗————」
都是大人物,却都沦为大明的阶下囚。
一群高级俘虏口中塞著布图,带著枷锁,被明军士卒牵著走到码头,在炎炎烈日下,跪在皇帝面前。
此时的莽应里、郑松、阿尔瓦罗等人,都被折磨的瘦骨嶙峋,浑身酸臭。但他们想死也不可能。
此时此刻,他们以这种极端屈辱的方式被押到南京,跪在大明皇帝脚下,看到周围山海般的人群,感知到的不是耻辱,而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