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锣声刚响过一遍,崔玄微便出现在何书墨的卧房中。
何书墨此时伏案写作,全神贯注。直到嘴边一缕似有似无的可口清香,不断撩拨著他的鼻子,他这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来。
「微儿?」
崔玄微手拿《南宋》,同样抬头。
「不写了?」
「不写了。对了,月兰那边怎么样了?」
崔玄微长话短说:「和你猜的八九不离十,月兰身份不简单。她是————」
国师宝宝用简短干练的词句,快速给何书墨同步了一下她最新发现的情报。
总而言之,月兰表面上是魏淳养在临江楼的清倌人,实际上是姜国皇室的血脉,她妈大概率是姜国一位得宠的公主,否则拿不到带血的衣带诏。
何书墨简单分析道:「月兰不过十六七岁,而你说的姜国的那场动乱,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月兰不可能是公主从姜国带到楚国的,只能是她自己在楚国生出来的。这样分析的话,月兰的爹是谁?魏淳?」
崔玄微道:「不知道,假设是魏淳,那么魏淳为什么要把自己女儿留在楚淮巷?月兰虽然不用带客留宿,但终归要以色娱人,是风尘缠身的存在。以魏淳的手腕,他干嘛要这么做?他丞相的薪水,养一个女儿应该很轻松吧?」
国师宝宝分析得有理有据,何书墨不免同样陷入思考。
魏淳是聪明人,他若做什么事情,不会像厉悠然似的一拍脑门,必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魏淳把月兰放在楚淮巷,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是,楚淮巷有什么优势呢?
何书墨两手一拍,顿时道:「楚淮巷人多眼杂,适合灯下黑式的藏人,这叫大隐隐于市。」
「可,魏淳为什么要把月兰藏起来?生个女儿,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何书墨摇了摇头,道:「生女儿并非见不得人。问题在于魏淳的身份,以及那个姜国公主的身份。魏淳是谁?堂堂大楚丞相,楚帝心腹,朝廷一品大员。」
崔玄微有点明白了,「你是说,魏淳担心姜国公主连累他?」
「不是担心连累,而是一定会连累。魏淳的丞相府位置虽然不差,但装修和用度都十分简单,而且魏淳本人从无铺张浪费之举,他花的每一笔银子,都是户部拨款,朝廷俸禄。魏淳致力于把自己打造得无懈可击,可如果他的妻子是敌国公主,那他的不败金身,便瞬间叫人抓住了把柄。」
何书墨顿了顿,继续道:「逃来京城的那位姜国公主,姿色应该不差,谈吐十分有礼,而且读过诗书,言之有物,最重要的是,她在某种程度上身世清白,不属于五姓势力或者地方大族,没有稀奇古怪的娘家制衡。如果你是魏淳,一个追求仕途亨通的读书人,你喜不喜欢这种女人?」
国师宝宝下意识点头。
何书墨道:「对于姜国公主来说,魏淳同样是个好的选择。按微儿的说法,皇子公子若想复国,大概率必须借助外力。楚国就是一个很好的外力,只要楚国一直不承认董氏代姜,那么代表姜国正统的姜氏就始终还有翻盘的机会。所以两人一拍即合,成亲生子,成亲之后不久,姜国公主应该瞒不住了,最终在魏淳面前暴露了身份。」
崔玄微想到什么,有点不可思议地道:「魏淳妻子死亡已久,难道说————」
何书墨很冷静道:「不能排除是魏淳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