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安静了片刻。
陆元娘瞥了史致谔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此事陆某已有计较。我等事先同李司令、刘局长、林旅长他们通了声气。若我们开顺化门,城外天军便会从正面发起攻击,与我等里应外合,夹击顺化大营。顺化大营的五六千陕甘兵勇,两面受敌,撑不了多久。再说现在的陕甘兵勇,也不是初入赣时那般骁悍了,而今我们又有天军圣兵助阵,怕他们作甚?「
这话说得在座诸人纷纷点头。
陕甘绿营初入江西时,确实是骁悍能战,号称天下第一经制军。可在江西打了这几年的烂仗,老兵死的死、逃的逃,新补进来的都是些地痞无赖和抓来的壮丁,战斗力和当年早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粮饷拖欠、疫病流行、士气低落,如今的陕甘兵勇,不过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子罢了。不然赛尚阿也不会被气得卧榻多日。
陆元娘那句我们又有天军圣兵助阵,也给足了他们底气,使得他们信心陡然高涨。
以往天军圣兵是强敌,现在天军圣兵可是自个儿这边的强援啊,还怕区区五六千陕甘兵勇作甚?「既如此,事不宜迟。」张芾起身说道。
「诸位回去之后,立刻著手将各自的人手集中起来,随时听候调遣。联络天军之事,便拜托陆韫山了。陆元娘也站起身来,环视众人,沉声说道:「诸位,今夜所议之事,关乎你我身家性命,关乎南昌数十万百姓安危。事成,则你我皆是南昌百姓的恩人。事败是何结果,想来诸位也心中有数。」在座诸人纷纷起身,面色肃然。
南昌以南,赣水之滨。
一支自赣江上游而来的兵马水陆并进,也出现在了南昌城城郊。
这支兵马正是从袁州府出发,顺袁江、赣江而下,直捣南昌的国宗彭勇所部北殿大军。
登岸后,彭勇勒住马缰,驻马于一片微微隆起的小丘之上。
仅仅不到一个月,彭勇的五旅及袁州府民兵、长沙府民兵自袁州府出发,沿江一路向南昌方向推进。临江府不到一旬时间便为彭勇麾下的五旅一团团长王一南,二团团长罗邦宜迅速光复。
出了临江府,进入南昌府地界之后,南昌府境内之丰城县、曲江镇、大港口、小港口、市汊、生米渡这些清廷江西当局苦心经营的赣江上游防线,在彭勇所部北殿大军的猛扑之下,如同朽木般节节断裂。不到两旬的时间,彭勇便取得了毙俘清军营勇近两万人,缴获大小火炮五六百余门,军械粮秣无算的辉煌战绩。
那些被赛尚阿寄予厚望的绿营兵勇,在彭勇所部的凌厉攻势面前一触即溃,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此刻,彭勇举目远眺。前方数里之外,南昌城巍峨的城垣轮廓在暮色中的影线已经清晰可见。赣江如一条泛著冷光的绸带,环绕城垣蜿蜒北去。江面上,一艘艘喷吐黑烟的北殿舰船往来游弋,将南昌城与外界彻底隔绝。
正远眺间,彭勇的身后传来了杂遝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此番带来攻打南昌以及江西境内其他城垣的四千名五旅的将士们。
紧随五旅将士之后的是陆陆续续登岸的袁州府、以及湖南境内的长沙府、衡州府等地的民兵,人数有一万两千人,排成数六路纵队,浩浩荡荡地行进在赣江边的官道上。
其中袁州府民兵主要由萍乡矿工组成,长沙府、衡州府等地的民兵部队,则是由湖南巡抚左宗棠、以及湖南战区为彭勇协调来。
大举发兵征江西之前,北殿就据有江西袁州府、九江府、南康府、湖南全境、广东全境,从西、北、南三个方向环抱江西,战略态势对北殿极为有利。
加之在长江流域中游地区水域,北殿又有绝对的制水权,发兵征江西北殿的进军路线也有很多条。此番征江西,北殿采取的是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齐头并进的策略,李奇、林凤祥、李开芳的征江西主力从九江府、南康府南进。
两支征江西的偏师,彭勇部自袁州府顺流东下,罗大纲的驻扎在粤北南雄州的部队,则北上攻打粤赣交界处的梅关、小梅关,剑指赣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