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劳什子正兴茶馆、福顺烟馆、万利赌坊、春满楼的招牌一个挨著一个,有的干脆用竹竿挑著,从营墙里头伸出来,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有些馆铺为了方便进出军营,居然直接把营墙给打穿了,永和大营的兵勇进出军营,不走营门,专门走各馆铺开的小门。
营门外头的官道两侧,更是热闹得不像话。
卖吃食的、卖杂货的、算命的、耍把式的,挤挤攘攘,熙熙攘攘,俨然一座小集镇。
穿著绿营号褂的兵丁聚蹲在墙根下,面前铺了块破布,上头摆著几把鸟铳、几葫芦火药和两顶满是补丁的帐篷,正在和几个面相不善的外地商贩讨价还价。
南城城郊大营的总爷什么都敢卖,这早已声名远播,不仅是江西本地的土匪、连安徽、浙江的土匪都慕名而来,专门来南昌采购火器。
赛尚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作声,板著脸放下了轿帘。
轿队在营门前停住。
守门的几个兵丁歪歪斜斜地倚在营门柱子上,嘴里叼著根草茎,正和旁边一个挑担子的小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闲话。
直到福诚的戈什哈上前喝了一声,那几个兵丁才懒洋洋地站起来,瞥了一眼轿队的仪仗,忙不迭地让开了道。
赛尚阿下了轿,站在永和大营的营门前,一言不发地朝里望去。
这一望,赛尚阿的脸色已经不是冷,而是直接变得铁青。
永和大营占地不小,是江西乃至整个南方地区的清军数得著的大营盘。
可如今放眼望去,营房之间本该是操练用的空地,竟密密麻麻地搭满了芦席棚子。
棚子底下支著四方桌,桌子上摆著茶壶、酒碗、牌九、纸牌、水烟筒,还有些桌子后头坐著涂脂抹粉的女子在招揽客人。
陕甘口音和江西方言混杂在一处,吆五喝六的猜拳声、劈里啪啦的麻将声、咿咿呀呀的小曲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比南昌广润门内外及直冲巷一带最为繁华的街区还要热闹。
校场早已没了校场的样子。
本该竖立箭靶的地方,如今搭了一座戏,上正演著不知哪一出陕西梆子戏,下乌压压地坐了一片穿著号褂的兵丁,看得津津有味。演到热闹处,喝彩声和掌声响成一片,比南昌城里头的庙会还要热闹几分。
校场东边的一片空地更是触目惊心。
数百名兵勇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席上,每人手里都端著一杆烟枪,对著烟灯吞云吐雾。
那些兵丁的眼神涣散,面黄肌瘦,有的连号褂都脱了,光著膀子,肋骨一根根地支棱著,活像一具具会喘气的骷髅。
赛尚阿的目光从那些吞云吐雾的兵丁身上移开,又扫向了营房深处。
几间营房的门口竞堂而皇之地摆著盐包,上面印著官盐的戳记,几个穿著便服的商贩正在和营里几个千把模样的人物交割银钱。
永和大营外的绿营兵售卖火器军械只是小本生意,顶多倒卖些鸟铳和火药。
营内的将备直接大摇大摆地带著人到军械库选货,成桶的火药,成块的铅筋一车一车地往外拉,连他娘的炮都敢卖。
钱货两讫后,几个将备模样的绿营军官收了银票,在一旁数著银票,满脸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