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有的互相扭打著沉入水中,有的死死抱住同伴,同归于尽。珠江西航道的江水渐渐被染成赤色。
岸边,那些还没挤上来的溃兵眼睁睁看著这一切,绝望地哭喊著。
「让我上去!让我上去!」
「我不想死!不想死!」
「娘啊一!」
他们跪在地上,拚命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不远处,北殿的追兵已经逼近。铳声越来越密,喊杀声越来越近,后航道上,隐约可见八九艘从佛山方向开来的红单船、米艇、快蟹船气势汹汹地朝珠江西航道扑来。
广东水师主力舰船都在广州城附近前航道、西航道活动,鲜少船只在此前就有短毛巡逻舰艇出没的后航道活动。
不消说,定是短毛的水师也闻著味追来了!
洪名香吃过短毛水师的亏,不敢大意,厉声喊道:「不能再等了,放炮!」
上了洪名香提督座舰的江忠溶见还有很多粤军老营的人没有上岸,担心广东水师的炮击伤及岸上的粤军,舍下脸央求洪名香道:「洪军门!还有很多兄弟在岸上,再多接些人走吧!算我江某求你了!」「江臬!你也是老行伍了,现在什么情况还没看明白么?」洪名香的态度非常坚决,「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放炮,短毛就要在岸上架炮打咱们了!」
广东水师的舰船上已经挤满了人,甲板上、船舱里、甚至桅杆上都挂著人,行动迟缓,洪名香担心追来的短毛在岸上立足,架起火炮轰他们。
还没缓过神的乌兰泰站在一旁,望著岸边那些被俘的、被杀的、落水的粤军,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面上漂著无数尸体,随著江水起伏,缓缓向下游漂去。
伴著洪名香一声令下,广东水师的水兵水勇也顾不上绳梯、船舷、炮窗等可以上手下脚的地方还跟藤壶似地挂著一堆人,更顾不上还没上船,尚在岸边求助的粤军和广府团练,仍旧点火放炮、放擡枪。炮声一响,舰船剧烈颠簸了起来,许多原本附著在船边的粤军和广府团练被甩下了船。
北殿的追兵追到岸边,被广东水师打来的铳弹阻挠,只得停下,等待后续的炮兵。
洪名香炮击珠江西航道南岸的同时。
珠江后航道上,八九艘北殿水师的战船在陈阿沈的指挥下正劈波斩浪,驶入了珠江西航道。当先三艘红单船船身高大,船舷两侧密布炮窗,黑洞洞的炮口探出窗外。
紧随其后的五六艘米艇、快蟹船虽然体型较小,却也挂满了风帆,桨手们拚命划动长桨,船只如离弦之箭般疾驰,速度极快。
洪名香不得不匀出一部分舰船来应对那些距离广东水师船队越来越近的北殿战船:「调镇海、平海、绥安三舰迎战短毛水师!再派六艘米艇,十二艘快蟹船随行迎敌!」
石火电光间,洪名香点了三艘排水量逾五百吨的主力大舰,以及一些中小型舰艇迎敌。
其中镇海、平海两舰是经过深度改装的红单船和广船,绥安则是十年前广东水师委托潘家从宝顺洋行购置的西洋风帆舰。
旗号挥动,三艘广东水师的主力大舰带著六艘米艇,十二艘快蟹船脱离主力编队,迎向后航道的方向。北殿水师的三艘红单船呈品字形阵列,气势汹汹地压向广东水师的战船。
当先那艘红单船的船头,站著的人正是北殿水师旅的旅长陈阿轨。
见广东水师匀出了部分舰船朝他们冲来,陈阿沈下令调转船头,以侧舷迎敌。
机动灵活的快蟹船迎著呼啸著飞来的零星炮弹,率先完成转向。
搭载在舰船上的三磅、六磅、擡枪等轻重火器渐次向敌舰开火。
随后,北殿水师的米艇和红单船也相继完成转向,侧舷的舰炮渐次发出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