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名琛喘著粗气,说话的语气更加冷厉:「洪名香,本督知道你和洋人有仇。可这是国事,不是私仇,孰轻孰重,你自个儿掂量。短毛的船还在江上,短毛的兵还在城外,你要本督拿什么守?」洪名香擡起头:「制大人,我愿意和短毛打,打到死都行。可和洋人一起,这像什么话?和英吉利鬼佬有仇的不止我洪名香,广东水师有几人同英吉利鬼佬无仇?」
「够了!」叶名琛厉声打断洪名香。
「你能不能约束水师,是你这个提督的事!你若不愿继续戴这个提督顶戴,有的是人愿意戴!」洪名香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言毕,叶名琛不再看他,转过身,拂马蹄袖而去。
珠江西航道南岸的指挥部内,煤油灯发出的光晕照得指挥部内一片暖黄。
罗大纲伏在案前,津津有味地看著唐正才让刘代伟送来的一整套广州城及城郊区域的地图,已经足足看了快半时辰。
这套地图绘制得十分精美详细,尤其是西关十三行地区绘制的很详细,各国主要领馆、商馆的位置距离都标注得十分清楚,军事价值极高,罗大纲越看越入迷。
刘代伟站在一旁,见他看得入迷,也不打扰。
罗大纲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西关移到城北,又从城北移回十三行。
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那些精确到码的距离,那些连小巷水渠都没放过的细节,让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喜欢。
「这个富文,是个能人啊。」罗大纲搓了搓手说道。
刘代伟笑道:「我在十三行大半年,只听说他整日背著仪器在城外转悠,还以为是洋人的古怪癖好,没想到是在做这个。」
罗大纲的目光停在了十三行地区。
不仅各国领馆、商馆和那些洋行的货栈、码头、仓库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每一栋楼的形状都画了出来,楼层也明确地标注了出来。
例如英吉利领事馆是一栋三层洋楼,坐北朝南,门前有一条石板路直通码头。法国领事馆在它东面,隔著一道围墙。美国领事馆更小一些,夹在两家商行之间。
两人正说话间,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通信兵通报后掀帘而入,向罗大纲敬了一记军礼后,将唐正才的信件呈递给了罗大纲。
信中内容无非是今日叶名琛召见了英吉利广州领事巴夏礼入城一事。
看完信,罗大纲慨然道:「满清和洋人,终究还是勾结到了一起。」
言毕,罗大纲召来几个通信兵,下达了命令。
「传令渡江部队加快速度,尽可能多地将人员物资投送到对岸,野战炮优先投送,」
「告诉工兵团团长刘永固,让他抓紧时间把西郊的工事修好。炮位、掩体、弹药库、粮库,都得修结实了。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炮立起来。」
「传令给陈阿轨,在白鹅潭上的水师官兵加强戒备,密切关注西关十三行方向洋人舰船的动向,让他们盯紧了。若洋人舰船有不轨之举,不必请示,可以直接开火。」
「再派通信兵去珠江口炮,传令王智,继续封锁珠江口,不许放任何一艘船进来。尤其是洋人的船。如有船只强行闯入,可以开火击沉。」
「是!」
指挥部内的参谋们记录下罗大纲的命令,封缄完毕,一一将这些命令交给通信兵,通信兵随即将封缄好的命令放入信筒,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