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仆从为巴夏礼奉上茶盏。
巴夏礼不紧不慢地坐下,接过茶盏并饮了一口茶。
叶名琛盯著巴夏礼看了片刻,开口道:「短毛素恶烟土,你们英吉利国在我大清做的多是烟土生意,本督也知道你们在西关国积了很多烟土,短毛若在广州站稳脚跟,进了西关,你们囤积十三行的烟土,一两也留不住。往后在广州更做不了烟土生意。」
巴夏礼放下茶盏,嘴角浮起笑意:「叶总督请我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叶名琛的目光微微闪动,沉默片刻,又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短毛要占了广州,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巴夏礼快言快语道:「叶总督是想求助我们英吉利,一起防守广州?」
叶名琛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陡然硬了几分:「不是求助,这也是为你们自己而守。短毛禁烟,禁的不是本督的生意,而是你们的生意。本督守广州守的也不仅是广州,守的也是你们的财路。」巴夏礼哭笑不得,不紧不慢道:「只要叶总督允许我们将领事馆搬迁到城内,方便日后能经常见到总督阁下,以利沟通;允许我们的商人入城经商定居;并且承担此次军事行动的军费开支,先支付八十万两库平银作为开拔费,叶总督的请求,我可以考虑考虑。诚如您所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也很乐意交叶总督这个朋友,并未朋友提供帮助。」
说到这里,巴夏礼略一停顿,补充说道:「毕竟,我也很讨厌你们口中所说的那群油盐不进,蛮不讲理的短毛。」
话音未落,两广督署大堂内又是一片哗然。
「八十万两库平银?!你怎么不去抢?制大人,万万不可答应!」江国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脸涨得通红。
「我们自个儿的士卒粮饷都短缺,哪里拿得出八十万两给洋人?此举恐寒了守城将士们的心!」周起滨也连连摇头,言辞比江国霖还要激烈:「素来没有洋人入城之理!许他们在西关十三行做生意,已经是天朝的天大恩典。如今要让他们入城,还要迁领事馆入城?简直岂有此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八十万两库平银喊没了似的。
巴夏礼坐在椅子上,端盏于手,像是没听见一样。
「够了!」
叶名琛猛地一拍惊堂木,清脆的木音在大堂里嗡嗡回响。
江国霖和周起滨同时闭了嘴,脸上还挂著未尽的不忿。
叶名琛没有看他们,目光直直地落在巴夏礼脸上:「只要你们能保住广州城,一切好商量。八十万两库平银开拔费,太多。本督一时拿不出来,需要些时间筹集。
本督可以先给你们二十万两库平银作为开拔费。只要你们能阻止短毛渡江,将西郊的短毛赶走,后续六十万两,本督会尽快筹齐。」
巴夏礼低头思虑了一阵,缓缓道:「三十万两库平银。先付三十万两库平银,剩下的五十万两之后付清,如若可以,现在就签约。」
叶名琛愿意支付三十万两银子的开拔费,却不愿签约,毕竞和洋人合作是不光彩的事情,叶名琛也不想留下书面记录,他只想借助洋人的力量守住广州城。
不过巴夏礼是何等精明之人,岂能不明白叶名琛心里的那点心思,坚持要求签约,否则一切免谈。叶名琛无奈,只得同巴夏礼签了约。
签约毕,同巴夏礼谈了一些对短毛作战的事宜。
巴夏礼同意收到银子之后,组织西关的西洋各国武装商船组成联合舰队阻止短毛继续渡江,阻止他们使用珠江三角洲的航道从佛山镇往广州输送人员物资。
双方谈妥后,叶名琛礼送巴夏礼出城,让巴夏礼回西关等消息。
巴夏礼走后,叶名琛命江国霖马上去藩库点三十五万两库平银出来,三十万两给洋人当开拔费,剩下的五万两用于犒赏广东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