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人住在满城,汉人住在内城和外城,只要他们不进入满城,鞑靼人不会有太强烈的抵触心理。至于广州城内汉人的反对,以他对鞑靼政府的理解,鞑靼政府是鞑靼人的政府,汉人的意见从来不重要,他们只需要顺从和交税即可。
说著,巴夏礼伸出手想要起身,一旁的助理立刻会意,上前搀扶起巴夏礼。
巴夏礼咬著牙,被架著站起来,空荡荡的右腿裤管在空气中晃了晃,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却硬是没吭声。
起身后,巴夏礼看著格里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你带著保民团守十三行。能守住最好,守不住也进入广州城,保全实力,等待从港岛和海峡殖民地来的援军。」
格里芬心头一沉,点头道:「我明白了。」
巴夏礼没有再说话,被助理架著,一瘸一拐地走出地窖。
格里芬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滩还没有干透的血迹,那是巴夏礼的腿留下的。
旋即,他迅速转身走出地窖,登上领事馆大楼那片满目疮痍的露。
西面,那片灰蓝色越来越近。他望著那片正在逼近的队列,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从齿缝里挤出一道命令:「集合!」
格里芬在集合他的保民团,准备抵御进占西关十三行夷馆区的北殿大军。
巴夏礼也迅速组织西关十三行夷馆区的侨民,让侨民们马上带著值钱的财物,让青壮年将囤积在领事馆的部分军火搬运出来,或是驱赶马车,或是推著从本地人那里抢来的独轮车,载著物资前往距离十三行夷馆区只有三四百米的靖海门。
广州外城靖海门的位置位于后世靖海路北端的一德路与靖海路交汇处。
这座广州南墙的城门直通珠江边的靖海码头,乃外商货物进出的重要通道。
十三行夷馆区距离靖海门并不远,巴夏礼很快带著夷馆区能叫得动的侨民来到了靖海门下。巴夏礼被助理架著,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右腿裤管空荡荡的,在风中晃荡,每走一步,断肢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是近千号十三行侨民及其随员与服务人员,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拖家带口,推著车、赶著马车、扛著箱子,像一群被从窝里赶出来的老鼠似的。
他们或是赶著车,或是推著从当地人手中抢来的独轮车,车上载著财物以及从领事馆抢运出来的军火箱,吱吱呀呀地碾过石板路,跟著巴夏礼前往靖海门。
1839年,林则徐禁烟封锁十三行时期对十三行的夷馆区的洋行和人口进行过统计。
彼时十三行夷馆区共有五十六家外国商号(洋行),其中英吉利商号三十一家、美利坚商号九家,余下外国商号则来自法兰西、荷兰、丹麦、比利时等国。
诸国领事、代办、传教士、商人、职员及其家属这些登记在册的夷馆洋人有三百余人,这些人是十三行夷馆区的常住人口。
这里常住同后世的常住不是一个概念,而是特指在每年五月至九月的贸易旺季常住十三行夷馆区的洋人。
福寿膏战争前,清廷对十三行夷馆区管理尚严,只允许洋人在每年的贸易旺季在夷馆区住留,集中开展业务,以方便十三行管理。
贸易期结束必须走,大部分外国商人会随船队返回印度或欧洲、美洲,或移居澳门。
留在十三行夷馆区的外国人会大幅减少,通常只有少数负责处理善后事宜的留守人员在征得十三行同意后方能留守夷馆。
福寿膏战争之后,满清纸老虎的本质被戳破,越来越多的洋人不把满清的禁令当回事,日薄西山的十三行对夷馆区的管理也大为松懈,夷馆区的规模扩大、人口骤增。
既然有常住人口,自然也有短期停留的人口,即外国商船的水手与短期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