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叶名琛这话有点在巴夏礼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不过巴夏礼还是相信叶名琛有钱。毕竟此前乌兰泰通过十三行行商向英资洋行采购军火,购置广东军械局的机器,给钱确实很大方豪气,是很优质的大客户。
叶名琛「嗯」了一声,嗫了一口茶水,说道:「短毛已陈兵架炮于广州城下,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攻城,时间不等人,要尽快。本督有耐心,不代表短毛也有耐心。」
说著,叶名琛凝思片刻,又问道:「阁下的西洋水师,还能否继续出战短毛水师?」
巴夏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皇家海军乃大英帝国的民族图腾,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武装力量。
虽说他仓促组建的舰队并非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甚至连东印度公司的舰队都算不上。
但这支水面力量毕竞是由少量的皇家海军退役军官船员为领导核心组建而成。
巴夏礼原以为凭借这么一支水面力量,足以在珠江三角洲水域横行无忌,不想同武昌方面的内河舰队交手之后没能取胜不说,还蒙受了如此之大的损失。
这让巴夏礼感到十分羞耻,颜面无光。
「威尔逊的舰队损失惨重,旗舰阿伽门农号重伤,其他各舰也多有损伤。他们需要返回港岛维修,短时间内难以继续出战。」巴夏礼如实相告。
叶名琛闻言有些不悦。
巴夏礼瞥了叶名琛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总督阁下也不必太过失望。澳门、港岛还有一些武装商船,虽然不是皇家海军的战舰,但也船坚炮利,对付阁下口中的短毛水师绰绰有余。只要总督阁下愿意出钱,我可以再组建一支强大的水面力量,协助总督阁下守住广州城。」虽说威尔逊的舰队状况良好的船只无多,在完成维修之前难以继续出战。
但本著从哪里丢了面子,从哪里找回来的原则,巴夏礼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复仇雪耻的机会。反正组建舰队的钱由叶名琛这个冤大头出,他只要负责从中牵线搭桥即可。
叶名琛沉吟不语,并未立即答复巴夏礼。
巴夏礼口气虽大,可也不纯粹是在吹嘘。
白鹅潭、十三行夷馆区两战都发生在叶名琛眼皮子底下,叶名琛亲眼观摩了这两场战斗。
洋人水陆两战皆未胜短毛不假,不过洋人的水师表现得明显要比陆师好得多,险些就击败了短毛,只差最后一口气。
若非短毛水师悍不畏死,舍命贴身同洋人的大船近战缠住了洋人的大船,使得洋人舰船船大炮利的长处难以发挥出最佳效果,洋人舰船数量又少,白鹅潭一战,洋人的水师确实能赢。
想到白鹅潭的水战,惋惜洋人水师差点就能击败短毛水师的同时,叶名琛亦对广东水师临战不前、嫌弃他给广东水师赏银太少而给洋人赏银过多以致消极应战的行为大为不满。
如果不是广东水师消极应战,广东水师此战同洋人联手击败短毛水师又有何难?
只要打赢了短毛水师,他又何吝些许赏银?广州现在的局势也不会如此令他感到糟心。
巴夏礼见叶名琛还在犹豫,继续道:「据我观察武昌方面的部队,后勤极为仰仗内河航运。只要掌握了珠江三角洲水域的控制权,切断他们的粮道、弹药补给线,广州城的局面将变得对总督阁下有利。既然天朝富有四海兆民,不差钱,何不雇佣澳门、港岛的武装商船,组建一支新的舰队?」叶名琛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巴夏礼这句话:「如此甚好,还望巴夏礼领事代为联络,如能退敌保住广州,日后我天朝必有重谢。」
巴夏礼微微欠身:「能为总督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双方谈得差不多了,巴夏礼在助理的搀扶下起身告辞。
叶名琛目送巴夏礼离开西花厅,随著巴夏礼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西花厅内重归安静。身心俱疲的叶名琛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想要养会儿神恢复精力。
听了叶名琛和巴夏礼对话的广东布政使江国霖愁眉不展,起身垂手来到叶名琛面前站定,欲言又止。叶名琛睁开眼睛,瞥了江国霖一眼:「有话就说。」
江国霖说道:「制大人,眼下广州城到处都要花钱。让广东水师出战短毛水师的银钱,卑职尚且还在挪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如今又要购置洋枪洋炮,又要雇佣西洋武装商船,制大人,这么多银子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