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禄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何贱苟的肩膀说道:「北王我没见过,不知道他什么脾气。可罗大纲,我是知道了解的。
罗大纲当年也是广东天地会的兄弟,后来才去的广西。罗大纲,讲义气,重情分。
他不会抓著去年那点事不放的。只要咱们诚心投过去,认打认罚,规规矩矩接受整编,罗大纲不会为难咱们。」
何贱苟仍旧表现得很犹豫:「你说的这些,我都信。可万一……」
见何贱苟仍旧是这幅姿态,何禄非常失望。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何禄是看在何贱苟和他有些亲缘关系,又曾经带他造反的份上,才同何贱苟说这么多。
既然何贱苟至今仍旧看不清局势,仍存单干称王的心思,何禄也没有继续白费口舌劝说:「既然叔不愿,侄儿也不敢勉强。人各有志,你想留,我们分了钱粮就此散伙。」
三水、四会两县县城沦陷,北殿锋锐距离广州城越来越近。
近期情报又显示东江一带的天地会有向西北方向大规模开拔的迹象。
这两条消息像两块巨石,压在叶名琛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使得他坐立难安。
两广总督衙门,后堂。
叶名琛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应叶名琛之邀来到两广总督衙门的广东巡抚柏贵于叶名琛下首落座,撚著他稀疏得看起来很猥琐的胡须,察观叶名琛言色。
见叶名琛脸色难看,柏贵出言安慰道:「叶制大人,天地会那帮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去年他们三四万人打广州,连城门都没摸到,今年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叶名琛擡起头,看了他一眼。
「柏大人,你以为本督担心的是会匪?」
柏贵一怔。
叶名琛站起身,望著外面阴沉沉的天色,道出了他的担忧:「广东天地会不足为惧,本督当然知道。可本督怕的是,天地会同短毛合兵一处。」
说到这里,叶名琛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粤北的葛耀明、葛耀亮兄弟,柏大人可还记得?」柏贵点点头:「记得,以前不过是在粤北山里钻来钻去,不成气候的游匪罢了。」
「对,不成气候。」叶名琛冷笑一声。
「可如今呢?葛耀明带著他那帮游匪,跟著短毛主力一路在粤北征战,连南雄州都打了下来。南雄州是什么地方?粤北门户!以前葛耀明敢想?他能打下个县城都算烧高香了!
天地会这些人最缺的是什么?是钱?是粮?是军火?」
柏贵若有所思。
叶名琛替他回答:「都不是,他们缺的是一个能服众,力压所有堂口的大龙头,缺的是章法。一群乌合之众,人数再多,没有首领,各自为战,咱们剿起来,容易得很。可一旦短毛做了他们的首..…短毛有脑子,有章法,有重炮,有精兵。天地会是本地的地头蛇,熟悉广州府本地情况。过江龙和地头蛇这两拨人合到一处,这广州城,还守得住吗?」
柏贵闻言脸色骤变,一拍大腿:「罗大纲本就是广东天地会出身的短毛发逆,和不少广东天地会有旧,叶制的意思是罗大纲能把广东天地会这盘散沙给聚起来?当广东天地会的大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