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日渐迫近广州城下的短毛发逆,乌兰泰也很懊恼。
他和短毛发逆也是交手六年多的老对手了,从广西到湖广、再从湖广到如今的广东。
相较于在座的柏贵、穆克德讷、恒祺,乌兰泰对短毛发逆的战力有著更为深刻的认识。
乌兰泰不是不想出兵,而是清楚短毛发逆不比天地会会匪,粤军出兵少了,难以在野战中战胜短毛,出兵多了,广州城的防务则陷入空虚。
更为致命的是,由于广东当局稀烂的情报工作,时至今日,他们至今都不知道入粤的短毛发逆到底有多少人,占据三水、四会、清远的短毛有多少是短毛战兵,有多少是辅兵。
念及于此,乌兰泰不由得怀念起当初和骆秉章、张亮基、曾国藩、徐有壬、江忠源那群湖南班子共事的日子。
相较于广东的班子,湖南的班子要可靠得多。
尽管当初乌兰泰在湖南的时日,湖南清军对战短毛军也是难求一胜,鲜有胜绩。
但却没有如广东这般,每一仗都打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反应如此迟钝。
在湖南的时候,至少战前乌兰泰能弄清楚短毛军的数量与部署。
江忠源的楚勇,乃至曾国藩的湘勇,或多或少都能为他的广府兵提供助力。
湖南的疆吏班子也比广东的疆吏班子更为团结,关系更为简单。
更为紧要的是,彼时乌兰泰是湖南唯一的满人大员监军,他在湖南的权力要比在广东大得多,湖南的疆吏都买他乌兰泰的帐。
而广东,并不止他一位旗人大员,各方关系也更为复杂。
柏贵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乌将军,三水、四会丢了,短毛兵锋直逼广州。东江天地会又在往北走,似是要和短毛合流。如今广州城附近的情况,可谓是一日不如一日呐。」
乌兰泰擡起头,淡淡道:「柏抚想说什么,但说无妨,乌某是一介武夫,不喜欢拐弯抹角。」柏贵直视乌兰泰:「本抚和叶制想请乌将军率领粤军出兵北上,收复三水、四会,切断短毛和天地会的联系,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乌将军以厚饷养粤军,粤军的粮饷可是比广州城内的绿营战兵还高上一截。
粤军拿了这么多粮饷,一直龟缩广州城不出,我和叶制很难向广东其他营勇,以及广东百姓交代。」乌兰泰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柏抚,不是本将军推脱。粤军新募的一万人,还没练熟。贸然北上,若是有失,广州城谁来守?」
穆克德讷插话道:「乌将军此言差矣,短毛若真和天地会会匪合流,广州城才是真的危了。现在出兵,正是时候。」
乌兰泰冷笑一声:「穆将军说得轻巧。您的那广州旗营,可有愿意出战的?」
穆克德讷脸色一僵,讪讪闭上嘴。
恒祺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乌将军息怒。咱们今日来不是来吵架的,是来商量个法子的。乌将军若是不愿北上,那咱们只能把粮饷优先供给愿意出兵的部队了。广东绿营那边,昆寿、洪名香已经领命去剿东江的天地会会匪了。」
柏贵适时开口,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些:「乌将军,咱们都是朝廷命官,都是为保广州城。您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咱们能帮的一定帮。」
穆克德讷附和道:「是啊,乌将军。您要是不出兵,咱们几个只能联名上折子,请主子来定夺。」乌兰泰面色一沉。
这几个人,一个是巡抚,一个是将军,一个是海关监督,皆是两广身居高位要职的旗人大员,朝廷赖以维系对两广统治的柱石。
若是他们联名上折子参他,参他畏敌避战,贻误军机,就算他乌兰泰是圣眷正隆的旗人,也百口莫辩,也扛不住。
乌兰泰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愤懑,道:「出兵可以,有几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