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周围是广东天地会的连营,城内是清军的困守,西关夹在中间,成了流离失所的广州难民最后的栖身之所。
从顺德、东莞、高明、香山以及临近四乡八镇逃来的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潮水般涌进这片尚未被战火吞噬的区域。
街道两旁,屋檐下,墙角边,到处是蜷缩的人影。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默默发呆,有的在四处寻找失散的亲人,有的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家宅院门前,叶家开设的粥棚一字排开。
热气腾腾的米粥从大锅里舀出,倒进难民们伸过来的碗里、罐里、破瓢里。
长长的队伍从锅前排到街角,又拐进巷子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中多是老弱妇孺,青壮较少。
广府的青壮去年就让叶名琛、柏贵等人杀了一回,杀得珠江水为之发赤,连江里头的鱼都肥了几分。幸存的青壮今年要么加入了广东天地会,要么被满清官府拉了丁当炮灰守广州,要么逃往了他处。这些嗷嗷待哺的老弱妇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抱著婴儿,有的搀著老人,有的背著仅存的包袱,眼中满是茫然与凄苦。
队伍蜿蜒出去老远,一眼望不到头。
叶梦麟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望著那条长龙,眉头紧锁。
他身旁站著他弟弟叶梦鲲,还有潘家的潘师征,潘家在广州的主事人。
「老爷,米快不够了。」管家老郑来到叶梦麟面前,面露难色地说道。
「整整一仓米,还没四天就散完了,难民实在是太多了。」
叶梦麟不假思索地说道:「不够就再去开一仓,人命大于天,能救几个是几个。」
老郑应了一声,转身吩咐家仆。
「我们潘家还有些积储,晚间我让人运两三百石粮食到你们的粥棚。」潘师征说道。
潘家因在朝为官的子弟众多之故,躲过了粤海关的每一次捐输,潘家的家底现在要比叶家厚实得多。「两三百石?」叶梦麟摇了摇头。
「那得花多少人押运?现在在广州押运粮食可比押运银子还凶险,阿妹夫,你若真有心,直接在潘家开设粥棚,让西关的难民能多个去处即可。」
一旁的叶梦鲲看向眼前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眉头紧锁:「难民越来越多了,昨日还只排到街角,今日拐了两个弯都不够排。」
叶梦麟叹道:「广州乱成一锅粥,四乡的百姓能往哪里逃?也就西关挨著十三行,相对安全些,咱们这儿虽不是世外桃源,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一口热粥喝。」
正说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叶梦麟的长子叶应锋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爹!三叔!表舅!好消息!」
叶梦麟展颜问道:「什么好消息?慢慢说。」
叶应锋激动地说道:「罗帅已经引天军圣兵进驻佛山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