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贵茶水一口未饮,手却抖得茶水荡出涟漪,溅在官服上也浑然不觉。
乌兰泰按刀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叶制,不能再等了!四方炮乃城北制高点,地势比咱们这镇海楼还高。会匪踞之,居高临下,整个北墙都在他们的射程内!若不趁其立足未稳夺回,后患无穷!」
乌兰泰主张乘著广东天地会于四方炮立足未稳之际,立刻发兵出城夺回四方炮,否则后患无穷。叶名琛看向乌兰泰:「乌将军之意,是出兵夺回?」
「正是!」乌兰泰说道。
「我愿率五千粤军,亲自统兵出城,马上攻上四方炮!」
一旁江忠溶却摇了摇头:「乌将军勇则勇矣,但此刻出兵,恐怕正中会匪下怀。」
乌兰泰是广州城内为数不多还有点种的旗人将帅,这一点江忠溶并不否认。
只是江忠溶觉得眼下并不是出城和广州北郊附近的广东天地会会匪野战的时候。
广东天地会会匪围攻广州城月余,难得在四方炮取得了突破,接下来必将集结重兵于广州北郊,在四方炮的掩护下攻打正北门或者小北门。
守城乃大清官军所长,凭借坚固的广州城墙死守正北门、小北门,最大程度杀伤攻城的广东天地会会匪便是。
攻城的广东天地会会匪被打疼了自然会退回去舔舐伤口。
目下他们面临的难题不是打退广东天地会一次两次的攻城,而是抓住机会破了广东天地会的设在城郊的营垒,彻底解广州之围。
乌兰泰能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很大一部分是江家兄弟给他涨脸挣来的,乌兰泰很信任江家兄弟,也听得进江家兄弟的意见,面对江忠溶的反对,乌兰泰并不恼怒,只是和颜悦色地询问道:「达川何意?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江忠溶说出了他的想法:「据近日多方探报,短毛与广东天地会尚未合流,仍在各打各的,方才我观察到西郊的会匪大量向四方炮方向运动,想是西郊的会匪想趁此机会同北郊的会匪合流,攻打正北门或者小北门。
若我军此时出北门夺炮,势必与会匪主力正面硬碰。会匪新胜,士气正盛,硬碰硬,即便胜了咱们的损失也不会小。」
叶名琛也觉得江忠溶的分析有道理,向江忠溶投以期盼的目光:「那达川有何高见?」
江忠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继续开口说道:「我的想法是主动出击,转守为攻,化被动为主动。会匪把主力压在城北,想借下四方炮之威势攻城,其西郊、东郊的防务即便不空虚,也大不如前。我军可分兵两路,一路出正东门,一路出正西门,在水师的配合下先破城东、城西两郊的会匪营地,断会匪羽翼。然后两路合兵城北,与城内守军夹击四方炮。
如此不仅能够守住广州城,还可一举打破会匪对广州的封锁,解广州城之围。」
乌兰泰闻言,眼睛一亮,抚掌道:「好计策!避实就虚,先剪其羽翼,叶制,达川此计可行!」叶名琛略一凝思,虽说江忠溶此法有赌的成分,但叶名琛觉得还是可以搏一搏:「达川此计确有见地,为一劳永逸解广州城之围,搏一搏也无妨,就依达川之计而行!」
叶名琛正要继续说具体的兵力部署,突然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诸位能不能听我说一句?」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人原来是面色煞白的广东巡抚柏贵。
「柏抚有何话说?」叶名琛问道。
柏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此刻咱们身在镇海楼,实在……实在是太过凶险了。」
说著柏贵擡手指了指窗外那座已然易主的四方炮:「那炮地势比咱们高,会匪若有火炮,这镇海楼便在他们的射程之内。咱们身系广东一省安危,岂能置身于如此险地?咱们是不是该先下镇海楼,到城内找个安全的地方办公?统筹防务,未必非要在这镇海楼里。」
柏贵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轰鸣从北面的四方炮传来。
那声音闷得像是天边骤然滚过的闷雷。
江忠溶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是炮声!会匪在打炮!」
那闷雷般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著尖锐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