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林的住所也在北殿中枢所在的武昌前街,也是一个一进的小院子,不过陈阿林所居宅院的位置要比殿前承宣官出身的李汝昭差得多,都快到西墙的忠孝门了。
刘齐衔与陈阿林是北殿中少见的闽人。
只不过一个出身于福州府侯官县的书香门第,一个出身于漳州府龙溪县的江湖草莽。
两地虽同系闽人,但言语习俗却迥然相异,严格意义上来讲算不上同乡。两人平素有所往来不假,可论交情,远不如外人眼中那般亲近。
陈阿林见刘齐衔登门,先是一愣,随即笑脸相迎:「哟,刘关长!稀客啊,快请进!」
刘齐衔拱手还礼,跟著陈阿林进了堂屋。
陈阿林一边招呼刘齐衔坐下,一边亲自从茶壶里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双手递到刘齐衔面前,笑道:「刘关长请喝茶。」
「安溪的铁观音,好茶啊。」刘齐衔接过茶杯细细品了一口,品出了这是安溪铁观音。
「还是刘关长懂茶,一口就品出了这是安溪铁观音。」陈阿林笑道。
「我们闽人有几个不懂茶的?」刘齐衔笑著将茶杯搁下,说道。
「还未向陈兄弟道贺,殿下委你以驻日副使兼东洋公司董事长的实职,如此要缺,非殿下信重之人不能任。陈兄弟此番得以担此重任,实在是可喜可贺。」
陈阿林摆了摆手:「刘关长说笑了,我是江湖中混出来的粗人,跟你们这些正途出身的读书人比不了。论殿下器重的程度,我陈阿林何及刘关长百分之一?」
陈阿林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并非全然是谦辞,算是他的真实想法。
尽管他这几年为彭刚办了不少差事,尤其是在访日的差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陈阿林骨子里始终认定自己是草莽出身,比不得刘齐衔这等进士出身的正途官员。
华夏开科取士千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即便是陈阿林这等草莽汉,也将此信条奉为圭臬。
若非家中无地可耕,从小不得不铤而走险向海讨食,他又何尝不想像刘齐衔一样读书认字,即便不考科举,也能谋个体面见光的营生,无需常年漂泊在外。
陈阿林心知刘齐衔今日登门,开口便是一番恭贺之词,定是有什么事相求,也不拐弯抹角,当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刘关长,今日你亲自登门,想必不只是为了喝我这杯茶。可是有什么事要我陈阿林帮忙?尽管直说。」
说到这里,陈阿林身体前凑了凑,自以为猜中了刘齐衔的来意,问道:「刘关长是不是想趁我去日本的便利,托东洋公司做点生意?刘关长若想做点小买卖贴补家用,我替你安排,包你稳赚不赔。」刘齐衔闻言连连摇头否认,正色道:「陈副使误会了,食禄者岂能与百姓争利?我此番登门求于陈兄弟不假,但绝不是为了做生意的事。」
刘齐衔当初是在左宗棠的劝说下,主动带著德安府府城安陆投效北殿的。
彭刚对主动投诚,又无甚劣迹的汉人降官还是比较宽容的,并没有查抄他们的全部财产。
虽说刘齐衔主动将三分之二的私人财产都上交圣库了,不过还存留有万把两银子。投效北殿后,刘齐衔身居高位,待遇优厚,衣食无忧。
如今刘齐衔仕途顺遂,前程似锦,他也没必要为了点银钱败坏自己的形象,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