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北上勤王,他们又和英法联军在直隶鏖战了一年有余,经过勤王战事的淬炼,其战力是更强还是更弱,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报而言,还难有定论。」
说著,黄秉弦双手撑在沙盘桌边沿,以天父视角俯瞰沙盘上的形势:「但相较于勤王清军的战力分析,我以为眼下最值得担心的,还是翼殿的兵力分布。
殿下请看,合肥一战之后,翼殿的地盘大了数倍,从安庆到凤阳,从徐州到淮安,其控制城垣横跨皖苏两省,安徽境内的安庆府、池州府以及部分庐州府的地区,翼殿也能做到对市镇和农村的控制。不过比起合肥一战之前,翼殿的战线拉得太长,兵力太分散了。
翼殿主力精锐驻于徐淮一带休整,而皖北方向,翼殿留守的兵力较为薄弱,从与河南交界的这一侧,是整个翼殿防线上最软的一块软肋。
更要紧的是,袁甲三在北上勤王之前,长期在豫东、皖北一带活动,对当地民情、地利极为熟悉。张国梁投效前满清皖抚周天爵之后更是长期在皖北驻防。」
陈玉成听到这里,顺著黄秉弦的思路继续补充说道:「我们方才推演研判一番后一致认为,清军南下之后,其战役方针有以下两种选择。
第一种是集中主力直扑徐淮,与翼殿主力正面决战,一举收复苏北。
第二种则是避实就虚,以偏师牵制徐淮,主力从河南方向直插皖北,进而威逼庐州,动摇翼殿根基。」彭刚扶著下巴,凝视沙盘良久,说道:「翼王如今是我殿在东方最紧要的屏障。北翼两殿互为唇齿,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我多说。
若南下清军主力攻打徐州,同翼王的主力硬碰硬,难以速下。
倘若清军取第二种方略,主力避实就虚,从河南方向直插皖北,进而威逼庐州,那么我军的南襄郧战区便恰好处在这路清军的侧翼。届时可让谢斌在南阳策应一二,于敌侧后发起牵制性攻势。
谢斌在南阳、襄阳、郧阳三府经营已逾三载,三府民兵训练有素,守备稳固。抽调部分兵力牵制清军,还是能够做到的。」
「殿下高见。」众参谋道。
彭刚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喉咙,然后将茶盏搁回沙盘桌边沿,目光从豫皖移开,投向了沙盘南端那片用靛蓝色黏土塑成广东沿海海域。
「英法联军结束了同清廷的战事,迟早也要南返。」彭刚的声音将总参谋部的参谋们的注意力从豫鲁皖三省拉到了南边的广东。
「法兰西这些年同我们往来密切,关系较好,法兰西在我们这里得到的利益远大于清廷窃据广东时期,英夷施舍给他们的那点小恩小惠,法兰西同英夷组建联军一起对付咱们的可能性很小。
英夷那边,巴夏礼等人还被我们羁押在武昌,保民团又为罗大纲所部控制,英夷屯于广州西关十三行仓库的烟土财货也被我们所收缴,英夷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英夷在直隶腾出手来,下一步必定是回师港岛,发兵攻打广府,此事你们有何见解?」
黄秉弦听罢,将指挥杆搁在沙盘桌边沿,双手撑著桌沿,凝视著珠江口外那片用靛蓝色黏土捏成的海域默然良久,方才开口。
「殿下,英夷若兴兵来犯,断不可轻敌。老实说,我们和英夷的经制军尚未真正交手过。料敌从宽,预己从严,方能谋事不怠。
去岁罗帅在广州所灭之保民团,说穿了不过是洋侨侨勇,成员多是滞留广州的西洋商人、商船水手和各国在十三行的雇员,既非英夷皇家海军的陆战队员,也非英夷的正规陆军,连英夷的殖民地部队都算不上。保民团固然有不少各国来华淘金的陆海军退役人员,具备军事经验,但仓促将这些不同国籍,甚至连语言都不一定通的亡命之徒粘合在一起,即便个人能力出众,也难得以尽数施展。
歼灭保民团,只能说明我们的陆师在完全有能力歼灭一支缺乏统一指挥、仓促应战的西洋临时武装,并不代表我们已经摸清了英夷真正的战力底细。」
黄秉弦是彭刚亲自带出来的学生,自参谋部成立起就一直在参谋部担任参谋长。
彭刚清楚自己学生的行事风格,黄秉弦比较保守,制定作战计划时倾向于高估敌人,低估自己,以确保不会出现什么难以接受的意外情况。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黄秉弦担任参谋长、总参谋长的这些年,他制定的作战计划也没有出过什么岔子,突出一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