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门正街两旁店铺林立,茶馆、饭庄、布店、杂货铺,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门前人烟繁盛,摩肩接踵。店里的伙计有的在招呼客人,有的在门口晒太阳,见他们一行人走过,纷纷让道侧目。
武汉三镇作为北殿最早占领并长期经营的城市群,是北殿治下物质条件最为充裕的地方,布匹已不再稀缺。
加之武昌城郊的纺纱厂已经投产了一年,武汉三镇的棉纱价格大降,武汉三镇的百姓纷纷购买物美价廉的机制棉纱回家纺织棉布,按照《武昌时报》上所印衣图裁制汉服穿。
毕竟北王早已下达了剪辫易服令,虽说剪辫强制,易服则考虑到很多贫苦百姓家中无余布,执行的标准相对宽松些。
只是穿著满清鞑子那套通古斯野人的蜈蚣服,出门在外,遭人鄙视白眼是难免的,总觉得低人一等,加上现在棉纱的价格降了许多,置办棉衣的价格也不再那么令人望而却步,有条件的人家一般都会咬牙置办棉布制成的汉服,传出去也更体面些,还保暖。
条件好的直接购买现成的棉布甚至绸缎置办新衣,条件一般的买棉纱回家让家中的婆娘自己纺布裁制。石镇仑注意到往来的人员中,只有少数从清朝统治区来的客商,比如江西的陶瓷、生丝贩子、福建的茶贩子、江南的棉贩子等人之外,武汉三镇的当地人皆著汉服,且很多人已经蓄起了头发,留短发的则是北殿兵卒和武汉三镇各个工厂的工人。
彭毅与石镇仑并肩而走,傅忠信等人紧随其后,彭毅一边走,一边开口问道:「先前听闻翼王亲征苏北,不知进展如何?北王也一直挂念著。」
英法联军北上进入直隶后,皖北的张国梁、袁甲三等此前翼殿的劲敌北上勤王。
石达开周边的防御压力骤减,迎来了难能宝贵的战略窗口期,石达开也把握住了机会,北上攻取了皖北大片区域,近来又向苏北扩张。
石镇仑目光望著前方,缓缓道:「徐州已经拿下了,至于淮安,那边有清妖的河道总督杨以增、漕运总督杨殿邦两个总督坐镇,这两个大妖头没北上勤王,淮安有重兵驻守,粮草军需颇丰,稍微难打些,还在打。」
彭毅接口道:「清妖的漕运都断了几年了,今年年中黄河又改道,听说黄河不再从淮安过境入海。淮安现今既无漕运,也无黄河,漕运总督和河道总督也是徒有其名了。以翼王之能,光复淮安,克日可期。」1855年黄河改道是黄河继金朝明昌五年,南宋绍熙五年(1194年)后影响最为深远的一次改道,也是一场重塑了晚清地理格局与沿岸各省命运的巨大灾难。
此次黄河改道始于河南兰阳县(后世之兰考县)铜瓦厢,改道后水患向北延伸。鲁、豫、直(河北)、皖、苏五省在这次黄河改道中皆受到重大影响。
决口处河南和下游的山东、直隶自是不必多说,成了名副其实的重灾区。
今年六月至今,北殿前前后后也收容了十几万从河南受灾地区开封府、卫辉府等地一路逃难到南阳府境内的灾民,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足见灾情之严重。
虽说鲁、豫、直、皖、苏五省在这次黄河改道中皆受到影响,不过影响不一样。
鲁、豫、直三省自是不必多说,是此次黄河改道受灾最为严重的三个省份,直隶更是成了新的黄泛区。皖、苏两省虽因夺淮入海的故道迅速断流,只在部分低洼区残留了一些积水,沿岸地区陷入水荒。皖北、苏北的沂、沭、泗等河流无法入淮,被迫各自寻找出路入海,整个水系被打乱,迎来了短期阵痛。不过从长远来看,安徽、江苏两省算是因祸得福了。
黄河改道入山东后,安徽、江苏彻底摆脱了困扰两省七百多年的黄患,民间甚至将此次黄河改道视为送走瘟神。
当然,安徽、江苏两省总体因此次黄河改道受益,但不是两省境内的所有地区都因此受益。此次黄河改道使京杭大运河在山东段被泥沙淤塞,南北水路大动脉中断,导致以淮安、徐州为代表的运河沿线城市迅速衰落。徐州直至后来进入铁路时代,成为铁路枢纽经济方才逐渐有所起色。另外,频繁的黄河水患也致使大量山东、直隶难民远走他乡谋生,山东难民闯的不仅只有关东,也有大量山东难民就近迁入苏北、皖北,同当地百姓争夺土地等生存资源,加剧了地域矛盾。
石镇仑说道:「借兄弟你吉言,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瞒兄弟,我翼殿去年在安徽所征钱粮不及预期。刚刚打下的徐州的灾民要救济,淮安前线也需军粮……」
说著,石镇仑偏头看了彭毅一眼,语气诚恳:「我此番来武昌,其中一事便是为购粮而来。」彭毅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数。
旋即,彭毅又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几艘小火轮上乘坐的不是我天国圣兵,是读书人吧?我远远看著,个个斯斯文文的,都是读书人打扮。」
石镇仑闻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他们是翼试今年的进士。不知怎的,都是读书人,可翼试选的进士,没你们北试选的进士顶用,收个钱粮都费劲,翼王厚待他们,他们却如此不中用,为此大发雷霆。特让我顺路带他们来武昌,请求北王许他们入武昌的行政学堂,到你们这取取经,学习你们北殿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