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谬赞。」彭玉麟忙拱手道。
「明轮船做商船,确实是好料子。省煤、好修、便宜,长江上跑运输,足够用了。但我们的水师若是想走得更远,想走向深蓝,造暗轮船这是躲不开的坎。」
彭玉麟听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他以前觉得能造出明轮火轮船,就是天大的本事了。
可现在,他站在这汉阳门码头上,望著自家造的明轮船,从洋人手里买来的暗轮炮舰,听著北王亲口说出走向深蓝这四个字,又想到陆师已经入粤,并且在粤北,粤中打了好几场胜仗。
彭玉麟忽然觉得,水师从江河走向海洋似乎也没有那么遥远了。
江风徐来,吹动彭刚的衣袂。
彭刚转过头,目光落在武昌船舶修造厂厂长黎亚水身上。
「黎厂长。」彭刚开口喊了黎亚水的名字。
「江吉、江安两艘暗轮军舰,你可带人上船仔细观察丈量清楚了?」
黎亚水躬身回答道:「回殿下,这些日子,卑职带著厂里几个老把式,前前后后上船看了数十遍,量了无数遍尺寸,画了几十张草图。」
「哦?」彭刚微微挑眉。
「那你说说,咱们武昌船舶修造厂,有没有信心仿造出来?」
黎亚水沉默了,良久,他方才缓缓开口说道:「殿下,卑职斗胆,说实话。」
「说吧。」彭刚负手而立。
「我要听的就是实话。」
黎亚水深吸一口气,组织著语言:「若是仿造明轮炮舰,卑职有把握。咱们造擎苍号,积攒了足够多经验。
明轮船的套路,算是摸透了,龙骨怎么走,肋骨怎么排,明轮怎么装,主机怎么摆,大体上照葫芦画瓢,再根据咱们的材料和手艺做些调整,加强强度,安装舰炮,一两年内,能造出七八成样的船。」旋即黎亚水顿了顿,说话的声音愈发低沉:「可造暗轮船,卑职实话实说,没太大的把握。」彭刚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看著黎亚水,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见彭刚并未急于求成,立时厉声斥责于他,黎亚水话匣子渐打开:「殿下,这暗轮船和明轮船,看著都是火轮船,可里头门道,天差地别。」
说著,他伸出手,一边比划著名,一边说道:「明轮是外挂的,船造好了,把主机安上,把明轮往舷侧一挂,传动轴一接,就能走。主机坏了换主机,明轮坏了换明轮,都不动船身。可暗轮,是内嵌的。暗轮的整套动力,从锅炉到主机,从齿轮到轴系,全埋在船肚子里。就像人的五脏六腑,长在腔子里头。
设计造船的时候,就得按著这五脏六腑的尺寸、形状、位置,把骨架、肋骨、舱壁安排妥帖。差一寸,主机塞不进去;差一尺,轴系对不准;差两尺,整条船的平衡就坏了。
咱们的法兰西暗轮船,卑职仔细看过。它的动力路径是这样,主机通常横著放,出来的动力,先过一套直角减速齿轮,转九十度,再顺著纵向推进轴往后走,最后带动舰部的螺旋桨。
这一套东西比明轮的传动复杂了十倍不止。明轮的轴是直的,主机对好位置,轴一穿,齐活。暗轮的轴要拐弯,齿轮要啮合,动力损耗、震动、噪音,全是麻烦,都要考虑周全。
明轮的主机,可以放在甲板面上。咱们造船的时候,甲板面上给它留块地方,搭个棚子,主机一落座,齐了。维修的时候,掀开棚子就能干,方便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