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粤军现行饷额是战兵月饷四两,杂兵二两,加上购置枪炮、训练、战时赏恤、军械火药耗用,一万人一年至少需银四十多万两才能打得住。
况且除了粤军,广东绿营和其他团练也得养。叶名琛这是要他们凭空变出座银山来?
江忠濬答应了下来:「叶制台大人放心!只要粮饷到位,我亲率大军北上。」
乌兰泰亦起身附议。
然而,堂下已有人急了眼。
「制台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啊!」
广东布政使江国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脸涨得通红。
江国霖起身太急,顶戴歪了也顾不上扶,向叶名琛大倒苦水:「藩库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了!去年年协饷江西、广西,至今尚欠三十四万两未解!
今年春,广东各地报灾报乱请蠲的折子压了半尺厚,北江粮道一断,连州、韶州府赋税全无,再这么下去连藩司衙门书吏的银子都快发不出了。
藩库现在能挪动的现银,满打满算不过四十万两,这些银子是留著守城应急的命根子,动不得啊,还望制台大人三思而后决!」
言毕,江国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制台大人若非要凑这笔饷,卑职唯有将这条老命抵给大人了!」
叶名琛笑容和煦地扶起江国霖:「雨农不必如此,藩库里的银子不够,就摊派嘛,活人难道还能让尿给憋死?」
叶名琛的这句话却像冰锥一般扎进江国霖的脊背。
江国霖僵住了,他抬起头,哆嗦著嘴唇:「摊......摊派?制台大人,今年还摊派啊?」
「广州府十三县,顺德、南海、番禺、东莞、新会、香山,哪个不是膏腴之地?丝商、茶商、行商,哪个不是家资巨万?」叶名琛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以广州府之富庶,难道还凑不出多养一万粤军的粮饷?」
江国霖几乎要哭出来:「制台大人!去年至今,粤省已摊派过四回了!第一回是乌将军买机器办军械所造枪炮,第二回是为乌将军练勇,第三回是修葺城防炮台,第四回是守广州,抵御天地会乱党。
一年四摊派,再摊派下去,怕是要把广州百姓逼造反了啊!」
江国霖憋了好久,最终还是将造反两个字挤了出来。
「广东天地会已经造反了。」叶名琛浑不在意,他只在乎能不能为咸丰守住两广,广东商民的死活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不差再多几个反贼,给在座诸位添些功劳。」
江国霖如遭雷击,张著嘴,这一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柏贵的眼皮跳了跳,终究没有接话。
恒祺低著头,生怕叶名琛开口点他的名字。
江国霖望著叶名琛那张刻薄无情的脸,清楚这位酷吏是铁了心要拿广州绅商百姓的骨头熬油,而他江国霖身为藩司,就是叶名琛手下那个端锅添柴、刮骨熬油的刽子手。
「卑职,遵命。」江国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叶名琛这才收回目光,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盏中浮沫,旋即瞥向粤海关监督恒祺,点了恒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