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副旅长,你的想法是稳妥,但乃是下下之策。洪名香此人我了解一二,虽然他是靠有恩于徐广缙,才迅速从广东水师守备爬到了如今广东水师提督的位置,不过他确实是有本事的人,不是光靠关系和银钱爬上来的草包。当年我在海上有几个换命的兄弟,就是被他亲自带人跳帮,死在他刀下的。」
说这话时,陈阿氿虽然语气平静,但眼眸中还是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与恨意。
愣神片刻,陈阿氿抹了抹有些发酸的鼻子,控制好情绪,梳理了一番思绪后,继续有条有理地分析道:「我们若因敌众我寡,未战先怯,主动避让,示敌以弱。洪名香是老行伍,又熟悉北江水文,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我军水师虚实。
一旦被他看穿,他必定会得寸进尺,不仅会全力支援清远守军,更可能沿江一路逆袭而上,威胁我们刚刚占领的英德、曲江,甚至切断我前线部队与连州后方的水路联系!到那时,粤北的局势就被动了。
再者,垒筑炮台封江需要时间不说,清远附近的北江下游江段宽逾一里,难以封死。
水师旅没有贪生怕死之辈,若因敌众我寡,便畏敌避战保船保人,我们如何对得起北王?
当年东王、西王、南王他们在西江,就吃过广东水师的大亏。
水师若不能掌握一定主动权,陆师沿岸行动就会处处受制,后勤粮道也随时可能被掐断。
我意此仗水师不能避,我们要打,而且要打出声势,哪怕不能取胜,也要打疼广东水师,让洪名香摸不清我们的底细,让他不敢小觑我们,不敢肆意从北江深入粤北腹地。」
虽说陈阿氿是一个比较情绪化,容易冲动上头的人。
但经过在讲武堂两年多时间的打磨,现在的陈阿氿临战冷静了许多。
决定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和广东水师打一场水战,陈阿沈并非一时脑热,为情绪所左右,想为昔日死在洪名香手里的兄弟复仇,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连州、英德、曲江这些已经光复的粤北重镇都位于湟水、北江、武江、浈江之畔,这几条粤北的江河是相通的。
如果水师漏了底,以致广东水师毫无顾忌地北上深入连州、英德、曲江,即便广东水师没办法打下这些城池,也能掐断他们的航运后勤线。北殿在粤北的形势也将陷入被动。
只有主动出击迎战,打疼广东水师,让洪名香难以判断粤北之虚实,广东水师方才不敢贸然继续深入北江腹地。
杨虎威听罢,神色严肃。
他明白陈阿沈的担忧,北江流域的水道是他们的生命线,若让广东水师肆意游弋,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水师的弱势,不能简单地用陆军的强势来完全弥补。一味避战,确实可能带来更大的隐患。
广东水师能在北江来去自如,意味著广东水师能将广州地区的兵力投送到粤北,届时北殿将丧失在粤北的主动权。
满清从广州出发通过北江航道向粤北投送兵力物资,可比北殿从湘南向粤北投送兵力物资要容易。
毕竟北殿的组织动员能力再强,也要走一段陆路才能进入北江水系,这是天然的劣势。
「陈副旅长,你的意思是主动迎战?只是敌我悬殊,水战凶险————」
如果水师不缺大船用,他自然是相信水师旅的兄弟能打败广东水师的,问题是现在水师旅的兄弟没有大船,连正儿八经的战舰都没几艘。
水师旅的兄弟,无论是常备军还是水师民兵,亦或是入粤后动员助战的疍民,乘坐的船只不是寻常民船,便是连州的造船厂临时赶工加急改的民用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