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可不是余丁,而是正儿八经的战兵。是我在黄榆店外围的清军营地摸舌头时撞上的。别看他小,骑术不赖,比起我都不遑多让,差点让他溜了。您猜他是哪部分的?」
陆勤目光一凝,重新打量起被王贯三提溜进来的小子。
这小子身上的号褂虽然破烂,但隐约能看出些制式,不像是河南本地绿营兵的号褂。
攻打南阳府前后,谢斌等人俘虏的河南绿营人数不少,故此认得。
王贯三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这小子是索伦兵,正儿八经从关外调来的索伦马甲!路上他自个儿磕磕巴巴用汉话承认的。」
陆勤瞥了一眼这名鼻青脸肿的小索伦兵,这小索伦兵脸上的青肿从何而来已经不言而喻。
「索伦兵?这么小?」谢斌颇为惊讶,走到那小索伦兵跟前,蹲下身,问道。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真是索伦人?在谁手下当差?」
那孩子紧闭著嘴,只是瞪著谢斌,眼神里有恐惧,更有警惕和敌意,没有回话。
索伦是黑龙江沿岸各渔猎部族的统称,即野人女真。
野猪皮的后金政权崛起后,野猪皮、黄台吉以恩威并施的手段,逐渐降服了黑龙江沿岸的诸野人女真部族,双方建立起了朝贡关系。
1640年,后金政权全部降服了黑龙江沿岸的诸野人女真部族,并将其整编为索伦部。
这些常年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的猎手是非常优质的兵源,稍加整训就是一支精锐之师。
为了让索伦部死心塌地为大清卖命,黄台吉将很多索伦人编入旗籍,并鼓励其与原来的满洲人与索伦这些新满洲人通婚。由此黄台吉获得了一支索伦劲旅。
1644年,关外的满蒙汉八旗大量入关,并携家春进驻关内满城,而大量索伦人却被留在了关外的苦寒之地,守疆听调。
为了让索伦人保持战力,满清甚至禁止索伦人耕种,有意让索伦人一直停留在渔猎状态,以保持战斗力,随时征用。
八旗兵入关之后迅速腐化,战力一落千丈,关外的索伦兵是为数不多从清初到晚清一直保持著很高战斗力的八旗兵。
本著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索伦兵一直未曾缺席大清各地的战事,从入关到雅克萨之战,从平准格尔到平大小和卓、大小金川,从征尼泊尔到镇压白莲教起义,再到近期的鸦片战争和围剿太平天国、捻军。几平都能看到索伦兵的身影。
高强度的战事意味著高消耗,索伦诸部在明末不过四万人,人丁本就不兴旺,又沐浴了大清两百多年的皇恩,持续抽血交血税。而今索伦诸部早已人丁凋零。
索伦部人丁凋零之事谢斌早年前往广州参战的时候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人丁已经凋零到连十二三岁,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都调入关内拉上战场了。
王贯三在旁边补充说道:「我们逮住他时,他正跟另外七八个老索伦兵一起,像是在外围巡哨。这小子滑溜,见势不对就想跑,马还骑得挺稳,几个老索伦兵也在护著他。
其他七八个老索伦兵全被我们杀了,就他落我手里了。看这年纪,怕是家里男丁打没了,硬抽出来充数给爱新觉罗家交血税的。」
王贯三本来是想抓那七八个老索伦兵,奈何那七八个老索伦兵难缠,一下子伤了他们四人,连他也差点被重箭一箭射中面门,被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开弓的那老索伦兵太老了,明显稳不住大力的弓,他王贯三保不齐就交代在禹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