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冲锋的清军马队进入到一百三四十步上下的距离,黄大彪便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直挺挺往前冲的清军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冯子材只觉肩膀一热,左肩胛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紧接着右腿又是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重重摔在泥泞之中。
冯子材满脸的不可思议,一百三四十步开外的距离,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开铳就中弹了。
他身边的骑兵更是人仰马翻,瞬间被扫倒一片!足足有三四十来人中弹落马,战马的悲鸣和兵丁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子材!”
张国梁在后面看得真切,心头猛地一沉。
他看到冯子材落地后,上半身顷刻间便被鲜血染红,在泥水里挣扎着,显然受伤极重。
“这……这是什么铳?!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
和春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骇然!
如果说百步之外有两三人中弹落马还可以归咎于短毛运气好,蒙中了。
三四十来人中弹落马,显然已经不是单纯用运气好能够解释得通的。
张国梁脸色煞白,第一反应是这些短毛用的是洋枪,尽管他此前从未见过能打得这么准的洋枪,忙喊道:“快撤!这不是普通的鸟铳!是洋枪!我们冲不过去!”
“散开!快散开!往山林子里跑!各自逃命!进了山林再集合”
和春此刻也顾不得总兵的体面了,声嘶力竭地大吼,自己率先一拉马缰,不顾一切地冲下官道,试图绕过前方的短毛兵,跑向远处的山林。
几乎就在同时,数发子弹劈头盖脸地朝和春打来,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右臂飞过,一发则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右腿,另一发则射中了胯下战马的脖颈。
和春的坐骑一声悲嘶,前蹄跪倒,将猝不及防的和春也狠狠甩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浑身沾满泥浆,狼狈不堪。
“和总戎!”
张国梁惊呼一声,目光急速在倒地挣扎的冯子材和摔得晕头转向的和春之间扫过。
电光火石之间,张国梁很快做出了取舍,冯子材虽是他的心腹爱将,但此刻重伤濒死,已是累赘。
再者,冯子材距离短毛兵又近,上前营救冯子材的风险过大。
短毛的火铳打得又远又准,专门挑带头的骑兵打,先是冯子材中弹,再是和春中弹,下一个保不齐就是他张国梁。
念及于此,张国梁心意已决,猛地一勒马缰,冲向离他更近、正在泥地里挣扎爬起的和春,同时对自己的心腹和和春的亲兵们厉声喝道:“快!护住和总戎!冯都司那边顾不上了!短毛的火铳太邪门,快撤,绕着短毛跑!”
和春的几个戈什哈立刻下马,七手八脚地去搀扶惊魂未定的和春。
张国梁甚至亲自俯身,奋力将肥胖的和春往一匹备用的马匹上推搡:“和总戎!快上马!卑职护您冲出去!”
张国梁最后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冯子材,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但旋即被求生的本能取代。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护着和春绕道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黄大彪看着溃散如羊群,绕道而跑的清军骑兵,黄大彪下令装填好火铳,跨上战马继续追击清军马队。
教导营一连的将士们迅速收起装填好的步枪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