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如果单从居住条件来说,比他家里的任何一个房间都要好!
中午,阿法纳西端着托盘来了,托盘上还盖着白布。
托盘里不是红菜汤,而是炖肉——真正的炖肉,大块的牛肉、胡萝卜、土豆,浸在浓稠的肉汁里。
旁边是一篮白面包,还冒着热气;还有一小碟酸黄瓜,一杯茶。
阿法纳西笑容比壁炉更暖:“您慢用。需要什么随时叫我。”然后又无声地退下了,仿佛高级餐厅里最好的侍者。
契诃夫看着那盘炖肉,看了很久,然后才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肉汁浓郁,咸淡正好;面包也很松软,带着麦香。
他慢慢吃着,一口,又一口。吃到一半时,眼泪突然掉下来,滴进盘子里。他擦了擦眼睛,继续吃。
下午,阿法纳西又来了,带着一套干净的囚服:“您换这个。脏衣服给我,我拿去洗。”
契诃夫换了衣服,阿法纳西收走脏衣服,又问:“需要书吗?我可以找几本。”
契诃夫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不用。”
阿法纳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契诃夫在房间里踱步,这个房间大概十步长,六步宽,壁炉烧得很旺,屋里暖得像春天,旁边还有劈好的柴火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已经不是监狱的内院了,而是能看到监狱外墙和墙外的街道,看到马车偶尔经过。
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看到监狱外面的世界。
到了天黑的时候,阿法纳西·伊里奇·科尔尼洛夫送来了晚餐,晚餐比之前的任何一餐都要丰盛:
煎鱼,土豆泥,蔬菜沙拉,黑面包,还有一杯格瓦斯。
阿法纳西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几乎要把皱纹都挤成一团。
他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安东·巴甫洛维奇先生,住得还习惯吗?这壁炉暖和吧?饭菜合胃口吗?
有什么不满意的一定要跟我说!”
契诃夫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法纳西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自顾自地说:“您瞧,我之前……唉,都是误会,都是执行命令,身不由己啊!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您是什么人?大作家!前途无量的!老阿法纳西只是一只卑贱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