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些的叫罗伯特·米勒,在GE干了三十年,从生产线技术员一直做到高级项目经理:年轻些的叫凯文·费齐,麻省理工学院机械工程博士,对机器人技术有狂热的兴趣。
「陈,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罗伯特走到陈浩身边,摘下安全帽,擦了擦光头上的汗珠。
他指著那些正在自主安装外墙板的机器人,声音里混合著惊叹。
「我在制造业干了三十年,经历过底特律的繁荣和衰败,但从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施工方式。」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没有工会每隔两小时就来谈判休息时间,没有OSHA的检查员拿著清单到处挑刺,没有工人因为中暑或受伤被送进医院,没有供应商延迟交货导致的进度链式反应,甚至————」
「甚至,连天气的影响都被降到了最低。」
昨天发生了一场沙尘暴,要是传统工地早就全线停工了,但这些机器人只是降低了作业高度,调整了抓取参数,进度只慢了7%左右。
这一切让他感觉这太不真实了,仿佛是在看一部科幻电影,而自己不是观众,是突然被扔进电影里的那个古董。
陈浩微微笑了笑,他理解罗伯特·米勒的感受,那是一种时代被跨越的眩晕感。
当一个人用三十年时间精通了一套规则,却突然发现规则本身已经被重写时,产生的不仅仅是惊讶了。
「这就是未来,米勒。」陈浩如是说道:「不是未来要来,是未来已经到来。只是它到达的方式,不是均匀地洒在每个人头上,而是像海啸一样,先淹没海岸线,再慢慢推向内陆。」
年轻些的凯文则更关心技术细节,他一直在用平板电脑记录机器人的作业数据。
此时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著陈浩时,闪著求知的光。
「陈,那些机器人之间的协同算法,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观察了两周,建立了完整的动线分析模型。」
他调出一张热力图,上面显示著工地内机器人的移动轨迹。
「它们从来没有发生过碰撞或者任务冲突,连在狭窄通道里迎面相遇时的避让都精确到厘米级。」
更让凯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当某个机器人因为故障或电池耗尽退出时,相邻的机器人会自动重新分配任务,整个系统的效率损失不超过3%。
凯文把平板转向陈浩,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拓扑图。
「这需要多大的算力支持?我估算过,如果要实时处理5万个VI—3机器人的状态数据并做出全局最优调度,需要的计算资源相当于三个顶点」超级计算机。」
「但你们的指挥车伺服器阵列我看过,最多只能支撑十分之一的计算量。」
陈浩略作沉吟,有些技术细节确实不能透露,这不只是商业机密那么简单,但他可以给出一个既能满足好奇心又不越界的解释。
「核心算法的问题我不能说,保密要求。」陈浩选择性地坦诚道:「而且我知道的也只是整个技术体系里很小的一部分,我是项目经理,不是算法工程师。」
陈浩看向那些正在工作的机器人集群,解释道:「通俗地讲,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分布式智能。」
他指著远处一组正在协同吊装大型钢构的机器人,「每个VI—3都是一个独立的智能体,拥有完整的传感器套件、局部决策能力和与其它机器人通信的模块。」
说到这里,陈浩收回目光看向凯文,「它们不需要一个中枢大脑告诉每只鸟该怎么飞,而是像鸟群一样,通过局部的视觉观察、距离感应和简单的规则。」
旁边的罗伯特·米勒不由得皱起眉头,旋即道:「但是,这意味著每个机器人都需要很强的本地处理能力。晶片、内存、传感器————成本怎么控制?」
米勒在GE做过类似的研究,结果单个机器人光是硬体成本就会超过二十万美元,这还不算软体开发和系统集成的费用。
陈浩耸耸肩,微笑著说:「所以我们的利润率确实不高。而且,坦率说,很多核心算法问题不是我们解决的,是我们的大BOSS陆安在基础理论层面突破了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