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安眼中精光大盛,满是跃跃欲试之色。卫铮紧锁的眉头虽未完全舒展,但眼中的疑虑已大为减少,显然是被程兆麟环环相扣的毒计说服。
这三策将都察院、吏部、刑部的力量,以及清流内部的矛盾和市井舆论的狂潮,全都巧妙地编织进来,形成一张无形却足以令人窒息的大网,而执网者却隐于幕后,片叶不沾身。
段璞一直闭目听著,待程兆麟语毕,他才缓缓睁开眼,深潭般的眸子里不见喜怒,只余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没有直接评价程兆麟的计策,反而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太后寿辰还有几日?」
左安一怔,迅速答道:「回阁老,三日后便是太后娘娘千秋圣寿。」
「三日————」
段璞低声重复,这般姿态反倒引得另外三人心中一紧,暗想段阁老不会是被仇恨冲昏大脑,想要在太后寿典之上闹出一些动静?
这可万万不行。
天家最重体面,若是把这流言拿到太后的寿宴上生事,只怕天子会雷霆震怒,届时薛淮下场如何不好说,挑起这件事的宁党官员一定会被扒皮抽筋。
再者,短短三天的时间还不够舆论发酵,很难起到足够的效果。
段璞环视众人,立刻明白他们心中的担忧,遂淡淡道:「老夫不会冲动行事,只是想到有件礼物很适合在寿典上进献给太后,既能为这件事埋下一颗钉子,又能勾起天家某些人对薛淮和清流的不满。」
众人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
下一刻,段璞看向左安道:「子静,你是吏部右侍郎,按礼制应该进献寿礼,此事便由你代劳,如何?」
左安面上浮现一抹忐忑的笑意,问道:「阁老,不知是何寿礼?」
「莫要紧张。」
段璞也笑了笑,淡然道:「一幅古画而已。
「」
左安见状只好答应下来。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细节,最后相继告辞离去。
段璞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搭在窗沿,望著深沉的夜色。
卫铮等人自然不知,有关薛淮的流言本就是段璞派人放出去的,而且他手里并非毫无线索,譬如那个曾经在西山栖云苑做事的杂役,如今就在段璞的掌控之中。
至于这杂役和相关线索的来历,段璞的心腹说是无名氏所为,这却瞒不过大半辈子都在算计人心的段璞。
此人既能把手伸到云安公主的别苑,又对薛淮如此痛恨,其真身已经显而易见。
「你想让老夫做刀,又想置身事外,这只怕有些难————」
段璞双眼微眯,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