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科道言官的区别在于前者属于个人行为,他们的弹章直达天听,因而历史上的大案大多是六科给事中干的,但是他们也要自担后果,没人帮忙兜底。
后者则是集体行为,代表著都察院的集体意志,一般是法不责众,除非彻底惹恼了天子。
此刻书吏禀报的肃台堂议乃是最高级别堂议,一般只有当某份弹章牵扯到内阁大学士亦或六部尚书,左都御史才会召集所有堂官。
前往肃政堂的途中,薛淮已经大致理清楚此中关节。
早上他和蔡璋谈话的时候,对方并未主动提及今日会召开堂议,那就说明这是仅两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情,而蔡璋如此急切,足以表明他承受著极大的压力。
能让宪台之首这般有压力,薛淮想不到皇宫之外的第二种可能。
肃政堂内,气氛凝重。
左都御史蔡璋端坐主位,左副都御史范东阳微垂著眼睑,坐在蔡璋的左首第一位。
薛淮与另外三名左佥都御史依次列席,十五道掌道御史分坐于下首两侧。
蔡璋抬眼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在薛淮面上稍作停留,旋即肃然道:「今日召诸位前来,非为寻常风闻琐事。今有户部秋粮转运预案延误一案,经查证,非止于司官懈怠,更牵涉中枢决策迟滞,贻误国计。」
一听中枢二字,几乎所有御史的表情都变得沉肃。
这时有书吏上前,将此事的卷宗摘录抄本分发给众人传阅。
与此同时,蔡璋继续说道:「去岁九月,为备今秋漕粮转运及九边冬储,陛下曾下明旨,著内阁会同户、工二部,于腊月前议定预案,开春即行。但是直至三月末,方有司官具文上呈,条陈混乱,仓促难行,致使漕督衙门、河道衙门、沿河州县至今调度无措,若再迁延,恐误今冬北疆军需。此非小吏之过,乃中枢失察、督办不力之责。」
最后一句话很重。
蔡璋这是在给此事定下基调。
以薛淮对蔡璋的了解,这恐怕并非对方的本意,极有可能是圣意。
「内阁总揽机要,乃预案最终呈递御前之枢纽。」
蔡璋继续说著,声音陡然转冷,看不出丝毫破绽:「次辅欧阳晦监理户部事,负责此预案之督办,但自去岁冬至今年春,欧阳次辅或因循推诿,或批示模棱,于关键节点未行催问督责之权,致使此关乎国脉之要务,迁延数月,几成悬案。此非能力不逮,实乃怠惰渎职。」
「哗」」
堂下虽无人出声,但骚动已经不可避免地浮现。
听总宪的意思,这是要弹劾当朝内阁次辅?
众人目光闪烁,神情各异,有人面露惊诧,也有人跃跃欲试。
若能一封弹章扳倒一位内阁次辅,这极有可能是言官一生中最大的荣耀。
蔡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沉声道:「都察院乃风宪之地,纠劾百官肃清吏治,乃我等立身之本。今中枢重臣显有失职,贻误军国,若我辈缄默不言,畏首畏尾,要这乌纱何用?」
「此疏,谁来领衔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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