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有何玄机?
一般来说,天子没有必要给出一个明确的时间,除非他对后续时局的变化有了足够的把握。
换而言之,接下来的半年之内,朝堂会发生哪些变动?
薛淮不由得想起太后病发那日,天子在御书房中对他说的那番话。
内阁要迎来大变,欧阳晦的离去已成定局,不知谁能接任次辅,谁又能成为新的阁老。
只是这和薛淮有何关联?
他不认为自己一个正四品的官儿,有资格插手大燕朝堂最高层的权力变动。
「大人,衙门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江胜的嗓音在外面响起。
薛淮收敛心神,迈步走下马车。
一入都察院,门庭肃穆依旧。
按照往日惯例,薛淮先前往左都御史蔡璋的值房略作寒暄,两人聊了一阵关于京察的话题。
谈完之后,薛淮回到自己的值房,案头已整齐堆叠著数摞文书卷宗。
江胜熟练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便悄然退至外间值守。
薛淮首先翻阅的是由各道监察御史呈递上来的弹劾奏章副本及初步核查意见,迅速捕捉著字里行间的关键信息,不时提笔在页眉处写下简短的批注,这些弹章最终会汇总至蔡璋处,再视情节轻重决定是否上呈御览或交有司查办。
处理完紧要文书,薛淮又拿起几份地方按察使司报来的重大案件覆核卷宗。
他逐字推敲案情脉络,偶尔凝眉沉思,在疑点处贴上签条,写下需发回重审或补充查证的要点。
这便是他在都察院的日常职事,看起来很是枯燥,但是相比在九边军镇的劳心劳力,薛淮觉得轻松了许多。
约莫巳时三刻,薛淮大抵完成今日的任务,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便在这时,江胜带著一名书吏进来,后者行礼道:「禀左宪,蔡总宪召集范左副、四左宪和各道掌道,肃台堂议。」
听到最后四个字,薛淮眼神微凝。
所谓肃台堂议,是都察院内部的行话,意为在都察院正堂肃政堂举行的高规格会议,与会者皆为宪台高官,品级最低的也是十五道掌道御史。
这里牵扯到都察院的运行规则和科道言官的区别,科官是指六科给事中,他们虽然和都察院御史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他们的弹章可以自行封缄,经由六科廊直达司礼监,最后送到天子手中。
道官是指都察院十五道御史,他们的弹章首先要经过本道掌道御史审阅,倘若是弹劾四品以上官员则必须经过都察院堂议,至少要有一到两位分管的左签都御史支持,并报请左都御史允准,再决定由谁主疏、谁联名。
到了这一步,这份弹章便可盖上都察院宪台大印,代表此疏出自公议,而非一人私言。
最重要的是,左都御史有权压下任何一名御史的弹章,这叫「寝疏」,过往被历任左都御史压下的弹章有无数份,压根出不了都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