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低笑一声,徐徐道:「我那位皇伯父最忌讳的就是臣子自作主张,他这个态度摆明是已经知道那家伙在打什么主意,眼下只是趁机观察一下朝中有没有人和鞑子私下勾结罢了。好了,不必再想这些了,早些歇著吧。」
「等那家伙回来,我得好好犒劳一下他。」
苏二娘一怔,望著姜璃慵懒的姿态,心中默默感慨。
难道这就是殿下和薛大人心有灵犀的默契?
翌日,辰时二刻。
古北口,关墙之上。
晨光如洗,薛淮身著轻甲按剑而立,目光穿透薄薄的晨雾,望向关南那片开阔地。
王培公、石震等将领分列左右,守军将士紧握兵刃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著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关墙之下,景象却令人心胆俱裂。
伴随著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和凄厉的哭喊,一支庞大的队伍被驱赶著缓缓逼近关前。
那不是鞑靼的军阵,而是手无寸铁的大燕子民,足有一两千人,男女老幼皆有。
他们被粗鲁地推搡驱赶著,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许多老人步履蹒跚,孩童惊恐地哭嚎,妇女紧紧抱著怀中的婴儿,脸上写满了绝望。
驱赶他们的是图克麾下最精锐的怯薛军,这些剽悍的骑兵将百姓围在中间,锋利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烁著刺骨的寒芒,长矛有意无意地抵在大燕百姓的后背。
松散的队伍一直逼近到关前五十步左右才停下,这个距离已经在守军将士的射程之内,但是没有一人轻举妄动。
只因那些血脉相连的同胞此刻置身于敌人的刀锋之下。
而在这个过程中,任何试图反抗或脱离队伍的百姓,立刻会招来鞑靼骑兵毫不留情的鞭挞,惨叫声不时划破凝重的空气。
「畜生!」
石震目眦欲裂,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其他将士们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一股悲愤与屈辱感在胸中激荡。
薛淮神色沉肃,缓缓道:「传令各部严守岗位,弓弩手和火统手戒备,目标敌军骑兵,无令不得妄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骚动的军心被强行压制。
将士们咬紧牙关,将愤怒和悲痛藏在心底,双眼死死盯著关下那些耀武扬威的鞑靼骑兵。
便在这时,又有数十骑从鞑靼本阵离开,径直来到那群无辜百姓的后方,确保不会被关上燕军的强弓或者火统威胁。
当先一骑通体漆黑神骏非凡,马背上的骑士身形魁伟面容粗犷,披著一件玄色狼皮大氅,正是鞑靼小王子图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