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不甘,握著皇极印的指节微微收紧。
但他神念感应中,城墙上下的将士多已跪伏、放下兵器。
便是城中的二十五万黑甲神军,也有大半降服。
而他安置于宫城中的两万三千「造化神卫』,虽已完成了整队结阵,但因神天玺的干扰,给他提供的助力微乎其微。
此时天德隐隐有些后悔。
他知道换在年前,这些黑甲神军绝不会这么轻易放下武器,一定会与这些叛逆血战到底!
应该是与他放弃人族之身,还有这长达半年的围城,四大学派与九大战王全数叛离有关。
他稍稍沉默,随即擡手一一五指猛然收拢,那方皇极印在他掌心轰然碎裂。
碎裂的瞬间,无穷的金色光丝自印中炸开,如无数条疯狂的蛟龙向四面八方冲撞,将章玄龙的灰色波纹震散,将不周的虚空裂痕推挤扭曲,将戚素问的裁决之雷炸得粉碎,将姬紫阳那九条巨龙冲得向后倒卷千丈,更将月神周围的阵图罗网撕开了一道宽达数丈的裂口。
而此时德郡王大军已有大半涌入城内。
德郡王大军沿著主街向前推进,前锋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进每一条横巷。
甲片擦过门框边沿的声响细密而连绵,脚步声在青石路面上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一直延伸到城中更深处。
沿途一应官员商宦,世家大族的大门逐一开启,白旗从檐角垂落,顺著风势微微摆动,在晨光中白得晃眼。
东街口,一位身著四品青袍的文官快步走出刑部府衙。
他手捧著一方印信,朝迎面而来的骑兵队列深深躬身,语声清朗:「下官刑部郎中赵元朗,恭迎德王殿下拨乱反正。」
他身后的衙门内,一应吏员列成两行,各持清水与点心,有人垂首不语,有人偷偷擡眼打量那支骑军的阵列。
而此时城内各处,无数武将将佩刀解下,以双手托举过顶,单膝跪于路侧。
「末将金吾卫左营副将韩承宗,率本部归降。」
「末将神策军万户许晨金,率本部归降!」
类似的喊声此起彼伏,还有人高呼「太子殿下』,有人唤著「新朝』,更多的声音混杂成巨大声浪,辨不清具体词句,却从城门洞一路向北漫延,沿著主街涌向皇城方向,最后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嗡鸣,连城墙根下的碎石都随之微微跳动。
街巷两侧的屋瓦之上,越来越多的百姓从窗沿与门缝间探出身来,悄悄打望著这支入城后秋毫不犯的德王大军。
皇城之内,此时也正经历著最后一轮动荡。
东华门内侧的宫道上,约百余名内侍与禁军士卒联合发难,试图撬开宫库的铜锁,为首者挥舞著一柄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短刃,口中喊著听不清的口号,声音在宫墙间回荡了两声便戛然而止一一一队巡守禁军从侧门包抄而至,短兵相接只持续了十数息,便有人伏地受缚,有人沿廊柱溃散。
坤宁宫方向也有一阵短暂的厮杀,几具甲胄歪斜的身躯倒在石阶两侧,血迹沿著砖缝蜿蜒数尺后被赶来的大股禁军截断收束。
整场骚动前后不过盏茶功夫,便已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