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下去。」屠千秋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冰,「将两淮前线,尤其是临仙府的战报,在合理范围内压一压,逆党沟通临仙诸将的消息,还有那些不太要紧的败绩、溃退、粮草短缺之类的消息,暂缓呈送御前,让陛下的案头,清净几日。
」
冷文舟闻言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义父,两淮战事关系重大,是陛下每日必阅的要务。若有延误或遮掩,一旦事发,陛下震怒,恐怕「」
他稍作迟疑,低声道:「我以为,与其在军情上做文章,倒不如在雷狱战王」那边放一放。」
「蠢!」
屠千秋霍然转身,猩红袍袖一拂,带起一股阴风。
「陛下不敢撤我的厂公职!我与诸神勾连太深,动我便是动摇朝局。而雷狱战王那边一不止陛下盯著,更是数位神灵亲自交代,是必须尽快解决的祸患!」
冷文舟微微一愣,随即躬身:」是儿子思虑不周。」
屠千秋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沉默片刻,忽又开口:「不过你方才所言,倒也提醒了我。」
他眼中幽光流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北疆互市的帐目,可以好好查一查。那里面牵扯的银子、货物、人情,都给我梳理清楚,你寻个合适的时机,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烂帐,还有背后几条藏得深的大鱼,丢出来,晒晒太阳。
陛下不是猜忌我,疑我么?那便让他看看,这内廷里头,那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祖宗,这些年经营的势力羽翼,到了何等地步!还有燕郡王与魏郡王,有些事不妨为他们行点方便。」
冷文舟眼神一亮:「儿子明白!」
屠千秋摆了摆手:「去吧,记著,动作要干净。」
「是。」
冷文舟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
屠千秋独自立于镜前,望著镜中那袭猩红身影,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似笑似叹的低语。
「姬神霄你现在鸟尽弓藏,想用沈八达、用你那儿子、用步天佑一来制衡我?」
他说到步天佑三字时,语声一顿,眼神惊悸。
这个不周,竟能与神灵对抗后全身而退?
幸在神药山之战,此人做壁上观。
不过此人得罪力神,也是时日无多了。
屠千秋随后深深呼吸。
接下来便看看,是天子手中的棋子先成势,还是他这把刀,先割断天子的腕子。
陛下做了那等事,获罪于天!若非九霄神庭部分神灵担忧被妖神占了便宜,陛下早该众叛亲离。
几乎同一时间,西拱卫司公廊。
沈八达端坐正堂,面前御案上铺著一卷明黄圣旨。
岳中流从圈椅上直起身,面色凝然地一拱手:「恭喜督公!陛下今日又委您以重任,可知陛下对您的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