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过去尽管去过大靖多地，但确实未曾来过云州。
此时正是用膳的时间点，但他目之所及之处，都有年老体衰亦或是皮包骨的黔首们捧着棕黑色，如同土块般的食物往嘴里塞。
他们咀嚼吞咽都有些艰难，但还是紧紧攥着这为数不多的吃食。
男子蹙眉，犹豫再三后，还是让随从前去询问这是否是云州本地的特产，亦或是说，这群艰难困苦的黔首真的在吃土！
不消一会儿，老伍就回来禀报。
“他们吃的是灾荒年用来填饱肚子的观音土。”老伍面露不忍，显然是想起当年还未成为右相府邸管事时，父母兄弟死伤大半的灾年。
右相攥紧了拳头，但还是维持着如常的面色。
尽管他想立刻处置了府衙里压榨黔首钱粮的虫豸，但也深知这官场光鲜下的污浊，若是逞一时之快，将这群贪官污吏下狱，后面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就永远没有见天日的那天了。
右相招手叫来了俩小娃娃，问完此地时新的玩意儿，再打听了下城里头最有名的酒楼。
才跟身侧随从聊天间，状似无意地提起，“这地方如此困苦，莫不是前些年大旱，掏空了普通人家的家底儿！咱们可真是来错地方了，带的货物恐怕也就商贾官宦能买得起了……”
右相几句话，就让周遭竖起耳朵听的黔首确认，这行陌生人真是中原来的走商。
原本还有些警惕的神色也收敛了不少，但看这支商队车架的豪华程度，显然也不是携带黔首急需的粮食药材来卖的小商贩，多半是冲着有钱老爷的钱袋子来的。
一时间都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埋头赶路。
右相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瞅向那俩脏兮兮的小孩儿，逗弄道，“话说去年你们云州大旱，官府老爷可有给你们煮粥喝啊？”
那六七岁的小孩儿蹙着眉头，嘴边还悬着一滴要掉不掉的口水，满脸迷茫地望向不远处同样瘦得皮包骨的姐姐。
“什么……什么是粥啊？”
带着口音的稚气嗓音，让右相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很好，这小孩儿连粥都不知道是何物，多半也是没吃过的了。
而他的姐姐对上弟弟求助的目光，也站了出来，将脏兮兮的小孩儿挡在了身后，声音低哑地道，“回官人的话，我们这儿去岁没有大旱，所以自然无人施粥。”
一句话，让顾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这群官场沉浮的老油子，外加上活了两辈子的“小孩”，岂有不懂的道理？！
这云州仗着距离洛阳帝都路途遥远，鲜少有监察使途经此地，更不在皇帝巡游的路线上。
便虚报旱灾，套取了本就空虚的大靖国库万两赈灾银，肥自家的府库！
这哪里能用徇私枉法四个字来形容，简直是不将大靖皇帝，大靖朝廷，大靖的数十万雄兵放在眼里！
恐怕此地官员都忘记屁股下面的官位，是谁授予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