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薇察觉到动静,抬起红肿的眼睛望过来。当她看清周怀的面容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悲伤过度,身形一个踉跄。
周怀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低沉:“节哀。”
简单二字,却带着无尽的沉重。
杨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哽咽堵住,只能对着周怀微微颔首,再次低下头,抚摸着冰冷的棺木,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
周怀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灵棚外走去。
百姓们见他离去,纷纷让开道路,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他们或许不知道周怀此行的目的,却都知晓,这位西域的守护神回来了,杨桐将军的仇,有希望了。
走出灵棚,阳光已经升起,却驱不散城中的悲戚。周怀翻身上马,踏雪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低低嘶鸣一声,声音中带着哀伤。
“杨桐,你的仇,我来报。”周怀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青龙道人,还有江南周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勒转马头,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风卷着他的衣袍,素白的挽联在身后渐渐远去,纳兰城的悲声被抛在脑后,却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踏雪的蹄声渐远,纳兰城的灵棚依旧矗立在晨光中,诉说着一位英雄的陨落。
周怀的身影消失在城外的戈壁中,只留下背影,继续向东疾驰而去。
那里,有他要找的人,有他必须了结的恩怨。
川地边境,残阳如血,映得大地山林泛着暗红。
采花抱着囡囡,骑着马奔逃,一刻也不敢停歇,手心全是冷汗。
三日前她偷了匹马带着囡囡从关隘逃出,一路东躲西藏,干粮早已耗尽,眼下到了川地边境的关隘营地,唯有闯过关隘,进入川地腹地,才算有一线生机。
“阿娘,我饿。”囡囡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委屈,小手紧紧攥着采花的衣角。
采花连忙捂住她的嘴,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嘘,囡囡乖,等过了这关,阿娘给你买糖吃。”
夜色渐浓,关隘的守军换了岗,灯火变得稀疏。采花瞅准时机,抱着囡囡悄悄摸向关隘旁的马厩。
里面拴着几匹驿马,正是守军用来传递消息的。
她屏住呼吸,解开最外侧一匹黑马的缰绳,然后挨个将马匹解开,一拍马屁,马匹受惊,顿时散去。
“有人!”一声大喝划破夜空,数名士兵提着灯笼围了上来。
采花不敢耽搁,跑到林子里,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只听嘶鸣一声,冲破马厩的木门,疾驰而去。
士兵们的箭矢追着马蹄声射来,擦着耳边飞过,吓得囡囡紧紧搂住采花的脖子,不敢作声。
黑马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冲出了关隘范围,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采花松了口气,勒住缰绳,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朝着川地深处的山林跑去。
两人刚走不久。
此时的关隘口,一阵狂风卷着尘土而来。
青龙道人一袭青袍,独身立在营地之外,,长发被风吹得狂舞,独臂负在身后,眼神冷冽如冰。
“此路不通,速速退去!”营地将官见他来者不善,手持长枪大喝。
青龙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冲到将官面前。
没等其反应过来,他仅剩下的手一掌拍出,将官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当场喷血倒飞出去,撞在大树树干上气绝身亡。
“放肆!”其余守军见状,纷纷挥刀砍来。
青龙道人掌风横扫,无形的气劲如同浪潮般扩散,士兵们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关隘口的数十名守军便尽数殒命,鲜血染红了土地。
他抓住一名侥幸未死的小兵,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声音冰冷:“方才,有没有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女娃过关?”
小兵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道:“有……有!往……往南边密林去了!”
青龙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手将小兵扔在地上,身形一闪,朝着密林方向追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中,只留下满地尸体和摇曳的灯火。
夜色笼罩的密林,寂静得可怕。
只有河谷的水流声潺潺作响,伴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采花牵着马,抱着冬儿躲在河谷旁的一块巨石后,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摘着岩壁上的野果。
野果酸涩,囡囡皱着小脸,却还是乖乖地嚼着,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采花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心中一酸,眼眶泛红。她知道,青龙道人很快就会追来,这片密林虽大,却未必能藏得住她们母女。
“阿娘,我怕。”冬儿往采花怀里缩了缩,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怕,囡囡乖,有阿娘在。”采花紧紧抱住她,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倾听着远处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采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捂住囡囡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
脚步声停在了巨石不远处,正是青龙道人的身影。
他独臂背在身后,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鼻子微微嗅着空气中的气息。
“小娃娃的味道,还挺甜。”青龙道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如同催命的符咒。
采花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抱着囡囡的手臂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囡囡在怀里瑟瑟发抖,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紧绷。
青龙道人一步步朝着巨石走来,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采花的心上。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射在巨石上,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