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清将柳姨娘那欣慰中夹杂着落寞、期盼中又带着挥之不去的轻愁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心念微动，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地开口，打破了因青姨娘表态而略显沉寂的气氛：
“柳姨娘，”她目光带着善意的关切，落在柳姨娘身上，“我瞧您方才瞧着三公子和青姨娘，神色间颇有感触，可是想念四公子了？”
柳姨娘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然被林清清点名，惊得肩膀微微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对上林清清清亮平和的目光。
她没想到这位身份特殊、备受瞩目的林姑娘会突然与自己说话，还如此准确地猜中了她的心事。
她慌忙站起身，有些无措地绞着帕子，声音细弱：“林姑娘……妾身、妾身只是……”
林清清微微一笑，示意她不必紧张，语气愈发温和：“母子连心，想念孩子是人之常情。四公子在外游学，增长见闻，是好事。只是……”
她话锋轻轻一转，带着医者的关切与提醒：“柳姨娘也需多保重自身才是。恕我直言，我观姨娘这气色，郁结于心、思虑过甚之象颇为明显。中医有云，‘思伤脾’，‘忧伤肺’。许多病灶，往往便是起于这长年累月的愁绪与忧思。若心神不展，气血难通，再好的汤药下去，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柳姨娘闻言，眼圈不由得又红了。
这些年，她独自在这深宅中熬着，身子时好时坏，心中的苦楚与对幼子的牵挂无人可诉，也不敢诉。
如今被林清清这般温和又精准地点破，心中既是酸涩，又莫名生出一丝被理解的暖意。
老太君在一旁听着，也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游儿是王府的公子，跟着可靠的先生游学，能受什么委屈？你总这般忧心忡忡，反倒让自己病了，岂不是让游儿在外也不能安心？”
林清清顺势接话，声音轻柔：“老太君说的是。柳姨娘，您放宽心，便是为了四公子，您也该好好保重自己。待他日学成归来，见您身子康健，精神焕发，他才能真正安心。若您不嫌弃，我这便为您仔细诊脉，开个方子，再配合着日常饮食走动，慢慢将身子调理过来，如何？”
柳姨娘眼中含泪，连连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林清清心中早就有了初步判断。
看柳姨娘面色萎黄，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轻愁，眼神怯懦躲闪，言语间气息微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长期的、深入骨髓的郁结和畏缩之态。
这分明是长期情志不舒，肝气郁结，进而影响到心脾，导致气血亏虚、心神失养的表现。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抑郁倾向，伴有明显的焦虑和社交回避，好在目前看来，尚未发展到重度抑郁、完全丧失社会功能的程度，还有干预和调理的空间。
她起身走到柳姨娘身边，温声道：“姨娘，请伸出手来。”
柳姨娘依言伸出纤细苍白、微微颤抖的手腕。林清清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她的腕间，凝神细察。
指尖传来的脉象果然如她所料，弦细而无力，如同被压抑的琴弦，欲振乏力，正是肝郁脾虚、气血不足的典型脉象。
她又仔细看了看柳姨娘的舌苔，舌质淡胖，边缘有细微齿痕，苔薄白而腻。
“姨娘平日是否时常感到胸闷胁胀，喜欢叹气？食欲不振，食后腹胀？夜间难以入睡，或多梦易醒？且时常感到疲乏无力，对周遭事物都提不起兴致？”林清清一边诊脉，一边轻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