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雪容刚刚才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唰地又白了几分。
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把好好一块素帕揉得皱成了团。
她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委屈。
“爹爹和娘亲迁去陕西之后,就一直约束我,说女孩子长大了要做端庄的大家闺秀。”
“这些年我甚少出门,从前那些儿时顽劣的事……提起来真让我害羞。”
楚慕聿又淡淡应了一声“嗯”,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窘迫。
他自顾自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你们是在风陵渡的哪条道上遇见的?”
燕雪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那目光平静得像深冬封冻的寒潭,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却锋利得像刀,照得她心底那点小心思无处遁形。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里的茶杯不受控制微微倾斜,杯里的茶水晃了晃,差点就洒在了裙摆上。
她好不容易稳住乱颤的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细若蚊蚋。
“官、官道……风陵渡东去二十里的官道上……”
楚慕聿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他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饮尽了整杯茶。
茶杯搁回桌上,杯底最后一滴茶渍落下来,在干净的青瓷桌面上,洇开一个淡褐色的小圆点。
像一只,静静闭着的眼睛。
楚慕聿离开良久,燕雪容还僵坐在凉亭里,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塑。
初夏的暖风裹着池边荷香吹过来,软乎乎扫过她的脖颈。
她却莫名打了个寒颤,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爬下来,顺着背脊凉到指尖,连骨头缝里都浸着冷。
“姑娘?”
佩儿端着新沏的茶走近,小心翼翼掀了掀唇,轻轻唤了一声。
燕雪容的魂像是被这一声拽回了壳里,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半杯凉透的茶水“哗啦”歪出来,全倒在了她的裙摆上,靛蓝色绫罗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她手忙脚乱地撑着石桌站起来,佩儿也慌得赶紧放下茶盘,掏出怀里的素绢凑过来擦。